他紧抿着唇,眉峰紧锁,惯常的从容早已被焦躁与戾气取代,像一层寒冰,死死地覆在他暗红的眼眸深处。
一旁的诸犍似乎察觉到谢与安压抑不住的暴戾,环视一圈四周的晦暗,心中暗自叹息,随后定了定心神,声音低沉。
“公子,长嬴姑娘修为卓绝,心性坚韧,绝非轻易折损之人,定是遇到了什么暂时困住手脚的关隘,必然无恙。”
谢与安转过脸,眼神阴翳,指尖随之微动,似乎有看不见的灼热气流在盘旋,周遭的落雪都为之微微一滞。
他寒声道:“直接一把火烧了此处,管它什么邪祟恶灵,统统烧成灰烬,自然就找到长嬴了。”
话语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诸犍面色凝重,立刻沉声劝阻,“此处乃上古凶域,禁忌无数,贸然引动灵力,恐牵一发动全身。还请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再仔细”
就在这时,一名苍黎卫踏着积雪匆匆奔来:“大人!前方雪坡背阴处有发现!我们找到一块半埋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些古怪的文字。”
谢与安眼中戾气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那名苍黎卫大步走去。
绕过几块交错的巨石,刺骨的寒风被高耸的石壁勉强阻挡,形成一处相对避风的死角,几名苍黎卫正围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石碑。
石碑表面粗糙,大半截深埋在冻土与厚厚的积雪之下,只有顶端和部分碑身勉强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中,果然布满深深的刻痕。
得见残谶数行,在灰白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神秘诡异。
诸犍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字?”
谢与安死死盯着那块石碑,风雪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浑然不觉,只是冷声道:“是殄文。守门人上通行令牌所刻的字,也是殄文。”
“殄文?”诸犍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疑惑更甚,“何为殄文?”
“长嬴曾经和我提起过,殄文又叫作鬼书,传闻,是写给鬼神所看的文字。”
“公子可认识?”
谢与安微微蹙眉,答道:“她教过一些。”
话音未落,谢与安已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屈起一膝,单腿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不顾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衣料侵袭肌肤。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拂去石碑表面覆盖的薄雪,逐字逐行地辨认着那些刻入黑石的古老文字。
【昔有神祇,孕化万灵万载承平,泽被八荒。】
【然天地仄,四时乱,坤舆蒙尘,神形寂寥,生机断绝,天地将倾。】
【怨灵丛出,戾气横生,百兽奔逃,人泣于野侵其神躯,蚀其灵智,神躯久镇坤舆,与天地同寿,亦与天地同衰。】
“这似乎是在说千年前乱世初始的时候?”诸犍面上布满惊讶。
谢与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下去。
其下尚有断续铭文,字迹更为古拙艰深。
【八索缚坤灵,以灵引八荒安一时之乱,纵有回春之能,亦困于枷锁,终难自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