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不见重要吗!谢必安心里一万个曹尼马楼。再次挣扎无果,汗水沙的后背疼痛无比,他叫的比马楼更大声:“帝君救我!”
鹿乙上一次修炼当兵维和,兵种是狙击手。百米开外,马楼每个戏一帧一秒尽收眼底。手指在戏精处打了个转:“你,放下。”
马楼又退半步……
“别退了!”谢必安脚后跟悬空,又一颗石子跌入无尽深渊,他快哭了,“再退我要掉下去了!”
“不。”马楼红着眼瞪着鹿乙。
血色天空下,他家帝君踏过岩浆,衣角余烬随风越烧越旺,烧尽眼底。鹿乙边走边解下面具,露出一张末日死神的脸,取他狗命。
死神在他面前站定,又一次说:“放下,跟我回去。”
“不。”马楼梗着脖子,还是同样答案。帝君向来在意他人评价,在意地府运转。他闯了这么大篓子,肯定要被抓回去审判——十八层地狱起步,重则和楚阎王一样挨枪子。
马楼不怕下地狱。在地府待的这些年和下地狱没什么两样,早就提前适应。谁刑都行,唯独眼前人不行。酆都帝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大义凛然,无论如何会给阴间一个交代。可鹿乙会心疼。亲手送爱人上路,太残忍。
马楼不想让他心疼,往后退去。
铲柄多了只手,几粒石子滚落悬崖。
谢必安前前为男,以悬崖边为支点,与他们成四十五度角姿势仰望天空:“楼儿!有冤屈就说出来,帝君和我帮你想办法!”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没错。”前男摆出宁死不从架势。
前前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冰碴顺着手掌蔓延整个铲柄。“你没错,我有错,”消失两天的教训始终不改,跑来地狱不报平安,有多着急是一点不在意,“我就不该管你。”
马楼憋着气不吭声,像极了人间被毕业那天,闯进他办公室的模样。
鹿乙仿佛也回到那天:“成天想着在职场交朋友,心思一点没用在开发上。每天晚上听着你敲键盘,告诉我好进展,还以为系统优化的很好,出不了茬子。”谁不憋屈。三清、地府、马楼,没一个省心。愤怒情绪顶在太阳穴,理性被点燃蒸发。“但凡你们研发部有点用,地府不至于乱成这个样子。早和你说过,出了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借口是无能的表现。”
最后这句,他确实没对马楼说过。
但对马戴迪说过。
。出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
一直混沌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马楼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修长的手,沁润皮肤的茶香,傲慢的态度,和那句,经典的,老板们习以为常的pua话术——从自身找原因。
戴迪拿着毕业证一把推开丰都办公室,不顾上司还在开会,质问他:“为什么开除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大声讲话,勇气里全是颤抖。他握紧门把手借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
老板丰都挥手让旁观者离场,依旧冷漠的表情,冷漠的开口:“这是公司的决定。”
戴迪觉得好笑,多次被他请的茶白喝,每晚主动加的班白加:“hr会征求你的意见。”
丰都丝毫不感到愧疚:“是,我同意了。”
“为什么?我哪里比他们差了?”
丰都从他那里移开视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还是那副事不关己:“早和你说过,出了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借口是无能的表现。”
看清了记忆,却看不清眼前人。
手被冻住,马楼用胳臂蹭了把脸。
鹿乙替他擦掉剩余眼泪,被躲开:“不要这样……井,人间,我,都可以解释。”
“帝君,在三清就想和你说,既然做了就别解释。”
从人间到地府,每逢别人音量一高,马楼就脱口而出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总是对不起。对不起,你消消气,对不起,我错了,每当这三个字亮出,别人不好纠缠,冲突消失。虽然被冠上窝囊标签,换来一团和气,值得。道歉成了他最趁手的社交工具,零成本,零伤亡。
异位而处,被捅的体无完肤,马楼这才发现哪有什么和气,那是对方算了,不计较。道歉,是面对冲突的无能,是不愿动脑筋解决问题的敷衍。
手被冻住,嘴没有,“这两个字太简单,上下嘴唇一碰,就以为做过的错事,造成的伤痕轻而易举抹去。我不想听你解释,更不想听你道歉。”
手被冻住,嘴也没了知觉。谢必安愣在四十五度角,一时理不清被酆都帝发现越狱死的惨,还是见到酆都帝真面目死的惨。然而这些都比不过,高高在上帝君对一个小马楼道歉更震慑灵魂。
嘴没知觉,脚也忘记存在的意义。随着小马楼最后那句“因为我不想对你说没关系”,天地调转,一句浓烈祝愿随着坠落响彻地狱。
“马楼我艹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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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做梦也没想到,千辛万苦爬出地狱,轻轻松松回到快乐老家。
地狱边境的悬崖底,还是地狱。此间地狱似由水构成,只听扑通三声,如三条泥鳅滑入海底洞穴。洞口只在掉落一瞬开启,像大地突然张开的呵欠。岩壁渗出冰凉的水珠,如墨粘稠,贴着钟乳石,昏暗里黏腻爬行。
这种全身发凉的感觉,他只在审计司那间不见天日的档案室感受过。
空气中漂浮着霉味与沉睡了千万年的腐朽气息,似毒蛇缠绕。谢必安被绑在一颗石柱上动弹不得,不得不屏住呼吸。
三秒便放弃。
远处惩罚还没消停。帝君不愧是帝君,软的不行来硬的,道歉不成上手段,把马楼拖走,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