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光,期待的“我原谅你,我是真的关心你”没有显现——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那道雷伤到了它的筋骨,显字水滴蒸发了。
马楼试图往里面灌水。然而轮回井像个无底洞一样,丝毫不见水位上升。细看,内壁的水珠似乎具备马拉高尼效应,逆重力回流,似是在拒绝他的道歉,拒绝搭理他。
马楼急的绕井来回转圈。
偏偏帝君正在修炼,不能当面说清楚……
慢着,他停下脚步,修炼的时候,能听到他说话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聪明的小马,开始了他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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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酆都帝临时回地府紧急处理公务时,轮回井信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木凳坐着不舒服,能不能换个工学椅,什么食堂菜太油,能不能来点蔬菜沙拉……
把他当阿拉丁神灯,许愿呢。
轮回井也有意思,演化成市长信箱不够,还自动迭代出统计答复率、满意率等一系列考核功能。酆都帝将反映实质性问题的愿望分发给相关部门办理,到马楼这……帝君发现,或许马楼是第一个朝轮回井许愿,首订终生享有权益,他的愿望不能分发,只能受理。
其实一两个待办放那不管没什么影响,当分母已经足够大的时候,波动00001的答复率可以忽略不计。奈何,某位马姓客户问题有点多,如果不处理,年底考核怕是60都达不到。试想一下,当你为解决群众们急难愁盼的问题焦头烂额,当你看到一张张办好投胎通行证的笑脸,当你正感到自豪、觉得再苦再累这份工作也值得的时候,冲出来个黑卡,让你给他换椅子。
说真的,马楼能全须全尾到今天,也是他命大。那修了十辈子才换来的倒霉上司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把这堆乌漆嘛糟交给手下,而巨大考核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酆都帝不是没想过揪马楼领子晃晃他脑袋里的水,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把人叫到办公室——轮回井异步推送了消息。它像个wifi,酆都帝在阴间能实时接收消息,一旦走出信号范围,井将不要钱的愿望一个接一个存起来,等主人重连。
所以等酆都帝接收马楼的愿望,已经过去大半年。
所以马楼那薛定谔的实验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既没有收到新椅子,也没有沙拉吃。他愉快地下定结论:轮回井和酆都帝,不画等号。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轮回井会显字。
犹如大石头压心口,马楼想不明白,睡不瞑目。
“老摆,你知道轮回井长什么样子吗?”他夜访摆渡人,枕着手臂,躺在船上看星星。那晚的字和它们一样,一闪一闪,照耀大地。
摆渡人指着某个方向:“那不就有一口。”
“不是帝君的,你的呢?”
“除了神明,你我都公用轮回司的。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道、阿修罗道、天道……”摆渡人数着轮回之路。
“我想进去看看。可是那里有去无回,还要排队。”尤其这几年人间生育率极低,阿飘们投不了胎,地府都开始摇号。马楼不甘心,“你说有没有办法提前参观?付费也行。”
“怎么,不想干了?”
“没有,好奇。”马楼换了个胳膊,“想去看看,轮回司不让。我查过典籍,上面讲投井前能看到走马灯,具体要怎么看呢?”帝君的轮回井也是走马灯吗?
马楼自顾自分析起来:“我连自己生前发生过的事都记不太清,井怎么知道呢?总不能把我脑子拿出来,和u盘一样插某个地方读。还是说把脑袋摁水里……可水能显字吗?”
摆渡人看向忘川河畔,轮回井方向。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他说,“但你忘记的事生死簿一笔一账算的清清楚楚。潜意识里的那些,不愿昭示的那些,都能读出来——”
他还没说完,马楼突然站起来,幅度之大船差点翻倒。
潜意识!那晚带有温度的文字,马楼将其和书写者对应时总觉得哪里别扭。高高在上的最高管理者不可能因为误会员工这么点小事愧疚。如果那天道歉的是酆都帝的潜意识,一切就说得通了。那次对话时间那么晚,帝君肯定睡了,然后潜意识跑出来,真挚诚恳地对他说,对不起。
神仙多多少少都有特殊设定,不管潜意识化身轮回井还是住井里,总之,本体感知不到!
“小井,你是不是他的潜意识?”上岸以后,马楼直奔轮回井,“我数一二三,你要是不说话,就当是了!”
此时,抗着办公椅的酆都帝站在宿舍门口,听着马楼离谱的分析。
他翻了个白眼,把熟睡的虚拟鸡叫起来,放在椅子上:“你把这个给他。”
扰鸡清梦已经很火大,某神仙还不讲武德捏人家嘴。虚拟鸡嗷不出来,眼神抗议。
你怎么不自己给?
轮回井那,马楼还在叭叭。酆都帝忽然发觉,敞开心吐槽的马楼,还挺可爱。
再之后,马楼那些奇奇怪怪的愿望,帝君都交给虚拟鸡转送。
在中间商夜以继日赚不到差价还倒贴的努力下,没过多久许愿机消停下来。确切来说,是日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基本被老板以亲自生产解决,不追求物质极大丰富了。
所以,这位新地府新青年总结出新论断,要解决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功德之间的矛盾。
说鬼话点,没对象且穷。
马楼枕靠轮回井,望天长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