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一直作“哑巴”的云殊突然说话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知在座前辈可曾听过这句话?明哲保身固然没有错,可阴傀出世并非小打小闹,凡间血流成河,修真界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何况我们原本就是凡人,承蒙宗门不弃才能窥见仙道,纵然如此,我们往昔的亲朋好友依旧活在市井当中,弃他们不管不顾,便是诸位师长要教授我们的道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道不修也罢。”
她说得毫不犹豫,仿佛真的不怕从弟子册上除名,又或者说,她眼中根本没有那本小小的弟子册,她眼中有的是山川流转的天下苍生。
公孙雅微微怔神,眼眶不由地湿润了。
她与掌门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宗门未来的希望。
“口出狂言!”严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并未拜师,算是自己说的。”
公孙雅听到云殊坦荡的话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凝重的氛围中显得分外突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她轻咳几下掩饰道:“老严,你听到没,做人不能忘本。”
这意有所指的话使得严毅身后的长老都面红耳赤,歇了气焰灰溜溜地坐下。
“哼,我看是这小弟子想要记上一功,所以才上赶着来通风报信。”严毅冷冷盯着云殊,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她的消息从哪里来?怎么会来得这么容易?得好好查一查。”
云殊皱了皱眉,先前她还不确定,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位严姓前辈处处针对她,像是成心要引起别人对她的怀疑,否决她带来消息的可信度。
为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她与这位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没有见过面,不可能有过节,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应该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神力附着到严毅身上,想要深入却被弹了回来。
此时不止云殊,公孙雅也察觉到了严毅的异常:“老严,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欺负一个女弟子。”边说边扭头道:“你看女弟子都被你吓退了。”
云殊没有反驳,她的手指悄悄扶上腰间的佩剑,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严毅”:“退后,他不是人。”
“他不是人是什么……”
公孙雅笑了几声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此刻微微偏着头,正好看见“严毅”用一种阴毒无比的眼神瞪着云殊,那双眼仁黑白分明,半刻都没有眨一眨。
“是傀儡。”
云殊深呼吸一口气,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原以为燕蘅的底气只是魔界那套追踪术,没想到连正派宗门中都混入了他们的人,难怪他们能打包票,无论天涯海角都能抓住她。
“大家小心!严毅不对劲!”
元琒掌门也看出了“严毅”的问题,他猛地站起来,一杖挥退周边的人。
众人堪堪站定抬头,只见昔日熟悉的同门不知何时已经变幻了模样,脖子后飘出一缕淡淡的黑烟,随着黑烟散去,“严毅”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木然的瞳孔冷飕飕地扫过周围手足无措的修士,最终锁定在手持灵剑的云殊身上。
“你,很,特别。”“严毅”的声音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原先那种粗嗓子,而是像木头拉锯产生的怪调:“坏吾等好事,吾等早晚,来寻你。”
断断续续几句话下来,那张属于严毅的皮囊彻底褪去,露出一副木制的傀儡架子,傀儡架子桀桀地笑着,突然冲上前几步,作势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不好,他要自爆!”
元琒掌门到底是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那傀儡的意图,长杖一甩,顾不得碰掉了多少陈设,十万火急地把傀儡击了出去。
还没击出多远,傀儡就轰然炸开,铺天盖地的木屑带着灵气冲向议事堂的门扉,硬生生将议事堂毁去了一角!
众人心惊胆战,要是晚一步,遭殃的就是他们本人!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严毅……老严怎么会是傀儡?”
云殊蹲下身捡起一块炸碎的木屑,木屑上并没有残留的魔气或者阴气,可见收尾收得很漂亮,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但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她摩挲着木头的纹路,坑坑洼洼的触感表明其来自阴暗的地底。
“这是槐树根,槐树是聚阴之木,能在短时间内汇聚大量阴气,此人通过操纵阴气来控制傀儡,手法精妙,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你是怀疑三千年前的那位尸祖?”公孙雅喃喃自语道:“确实只有尸祖能将傀儡术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元琒掌门一言不发地坐在主座上,脸上的胡子眉毛都快拧成一股了。
宗门内部混入傀儡,还是假扮一峰之首的身份,谁知道别处会不会潜伏着其他的暗哨?
“即日起,全宗封锁,所有长老弟子都要经过核查,一旦发现异样,就地诛杀。”
元琒掌门说出这句话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恹恹地吩咐公孙雅道:“雅儿,你亲自走一趟其余五宗,告诉五宗掌门阴傀出世之事,另外提醒他们,提防身边的得力之人。”
公孙雅是掌门的亲师侄,算是掌门看着长大的孩子,交给她比交给别人放心。
“是,掌门,我去去就回。”
公孙雅走后,议事堂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一点,一众长老俯首听命,全部遵循掌门的决定。
“我凌霄宗向来行得正坐得端,祖师爷有训,不可见利忘义,不可贪生怕死,不可违背道心,大道至善,虽万死犹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