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月说:“凭我要和他在?一起?,兄长。”
苏清阳脸色难看,“他纵鬼伤人,杀生如麻——”
“他不是鬼。”苏澈月一字一句重复道,“他是宝贝。是我的宝贝。”
“害我入鬼狱的不是他,放任恶鬼荼毒人间的不是他,杀我爹娘的也不是他。”苏澈月声?音很轻,冷艳的凤眼如磐,“可是让我站起?来的是他,救了灼华宫上下的是他,发现宗里医堂端倪的是他,四?处奔波助修界平息灾厄的也是他。”
苏清阳愣了愣:“苏澈月……”
“是他告诉你的吗?可不可能是他片面之词……”
“只要他说给我听,我就信。”苏澈月说。
吕殊尧静了一会,笑道:“好了,你们那么久没见面,别为了我吵架。”
他果真去后厨烧热水了,苏澈月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苏清阳又寸步不离地跟着苏澈月。直到他们俩手?牵着手?,又回到房间,砰一下关门把大哥阻隔在?外面。
苏清阳:“……!”
房内,苏澈月坐在?床上,看着吕殊尧:“我送你走。”
“不用啦,我又不是不认路。”吕殊尧整理好他中衣,亲了亲他额头?,“澈月,等着我。”
苏澈月说:“我等。”
他走出门去,苏清阳还提剑等着他。
“吕殊尧,审判我父亲,杀我父亲时,不是义正?辞严吗?!怎的到了自己,就妄图苟活于?世?!你不配!”
吕殊尧静了一会,望向身后那道门,门后有?他最鲜活宝贵的旗帜,他的灯塔。他本是漂泊不安的浮萍,是苏澈月将身体和信念一并深深植入他的血肉、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将他的生命牢牢钉在?一处,用一切告诉他,他不会被放弃,他应得,他值得。
吕殊尧说:“我配的。他说我配。”
他压低声?音道:“你父亲是我杀的,和澈月无?关。我知道,这一战我必须同你打,打完了,大哥,就不要再与他生隙了。好吗?”
苏清阳眉头?紧拧,吕殊尧抬手?又给屋子?重新?罩上结界,翻开腕子?露出长鞭:“大哥。”
苏清阳红了眼,咬牙切齿冲过来,吕殊尧眸光巍然不动,鞭子?伸缩起?伏,游刃甩了几个来回,与那把剑凌空隔步地周旋着,苏清阳将全部怨恨都发泄在?剑势里,下了重手?动了狠力去刺,吕殊尧看在?眼里,笑了笑,避了几招,忽然像是玩够玩累一般,在?他的剑笔直扎过来时,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把断忧缠了回去。
只听见“噗嗤”一声?,任那把剑抵进胸膛,刚刚长好的伤口再次有?血汩汩而流。
苏清阳猛怔一下,眉间渗出细汗,再一用力,将剑捅得更深。吕殊尧吐出鲜血的同时,他也已潸然泪下。
旁边的陶宣宣捏着手?心,屏着呼吸,发现自己陷入了可怕的摇摆不定中。
希望他死,又有?一丝诡异和不可原谅的……希望他活着。
“大哥……”
苏清阳将剑抽出,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喜欢你……”他喉间哽涩,“他喜欢你,我还能怎样呢?”
“这一剑之后……”吕殊尧低抽着气,“就无?人能阻我们在?一起?。”
“澈月不会换灵核了。大哥,等你想清楚,就带他回去吧。”
他又走到陶宣宣面前,后者提防向后退了几步,听见他说:“陶姑娘,趁现在?我流血,快给子?絮试试那个办法……”
陶宣宣瞪大眼睛。见她不动手?,吕殊尧自己拈了片宽大的叶子?,将心口的血引出来不少,递到她手?里。
“好了,我走了。”他唇白苍苍,语气却无?比轻松,“每隔三日我来看澈月。谁要是再让他受一点儿伤,别怪我不客气。”
因为极少威胁吓唬人,说出来这话忍不住自己都笑了,又显得很愉悦,即使受了伤,腰都挺不直了,离去的时候却仿佛带走了漫天?璀璨星光。
娘亲
吕殊尧回到鬼狱,发现有?人在等着?他。芸娘又做了一桌子菜,这一次破天荒没往人臂勾搭成的?肉案上?摆盘,而是全都整整齐齐码在了地上?。
她听到回来的?少年郎的?脚步声?,似有?些虚浮,面露担忧,盲眼摸着?迎上?前扶他:“怎么了?去哪了?”
“没事。”他摇摇头。
“怎么没事呢?”芸娘说?,“你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低敛眉目,怯怯地道:“有?哪里疼,告诉……娘亲,娘亲替你揉揉。”
吕殊尧愣了愣。
“……尧尧?”
尧尧?尧尧……
近在咫尺的?呼唤,又仿佛那么遥远,远到隔了将近十年,都再没听到过这么真切的?称呼,带着?柔软的?亲昵,无条件的?爱护。
吕殊尧动了动唇,内心清醒地知道这并不?是在喊自己,将想要应答的?冲动,连同一腔太阳般灼暖的?热意?生生咽了回去。
“……不?痛。”
芸娘叹了口气?,说?:“来吃饭吧。”
吕殊尧往地上?看去,不?知她哪里找到的?白色瓷盘,同人间用的?一样,再寻常不?过。只是盛装着?的?食物炭糊焦黑,早已看不?出原貌。
“……”
芸娘局促搓着?手指:“我知道你不?爱吃那些尸体腐肉,可是从外面寻来的?吃食,再新?鲜的?蔬肉一进炼狱就成这样了。真糟糕……”
吕殊尧轻声?说?:“没关系。刚刚好,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