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失控,也不是因为野兽的本能。
而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我说了,放开。”闻宴的声音已经冷得快要结冰。
“你难受。”厉却答非所问,他收紧手臂,像一只笨拙的巨兽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我陪你。”
这几个简单的、磕磕巴巴的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闻宴的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厉对他的依赖是雏鸟情结,是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宠物对主人的臣服。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可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头被他捡回家的野兽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心疼他。
他不仅长出了可以反抗主人的獠牙,也拥有了可以感知主人痛苦的软肋。
这个认知让闻宴心中那座由理智和冷漠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了一角。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那个缺口处蛮横地涌了进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最终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放开”。
他只是默许了那个温暖而霸道的怀抱,任由那股属于厉的、干净而滚烫的气息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
那一夜,闻宴做了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梦。
他梦回了十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他的母亲,那个温柔美丽的、a市最有才情的钢琴家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气息微弱。
而病房外站着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和整个闻氏家族的长老。
他们在逼他。
逼他在母亲的手术同意书和闻家继承权的放弃协议上二选一。
“闻宴,你要想清楚,”他那位永远衣冠楚楚的父亲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闻家不需要一个为了毫无价值的感情而放弃家族利益的继承人。”
“你母亲的病是她的命。而闻家的未来是你的责任。”
最终他选择了母亲。
他签下了那份放弃一切的协议,换来的却是手术室门楣上那盏冰冷的、熄灭的红灯。
他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从那以后,闻宴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极致的白和极致的黑。
白色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温文尔雅。
黑色是他用来埋葬所有爱恨憎恶的深渊。
梦境的最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挂满了闻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母亲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牌位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想去把它拿回来,却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按在原地。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一双滚烫的手突然穿透了层层黑暗,紧紧地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