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洗手,也没有看赛泊安。
他只是动作异常缓慢地打开了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哗哗流淌。
然后,他将那双布满新旧伤痕、指节粗大、看起来饱经摧残的手伸到了水流之下,却一动不动,仿佛那双手是冰冷的雕塑,感受不到水流的存在。
他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赛泊安无法忽视旁边那双手。
上面纵横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有撕裂伤、有灼烧痕、有深可见骨的旧创,甚至指骨似乎都有些变形。
这绝非普通囚犯或狱警该有的手。赛泊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伤痕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赛泊安洗完手,准备悄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时,赫利俄斯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金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突兀地在空旷的厕所里响起:
“难看吗?”
赛泊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眸,看向镜子。
镜面中,赫利俄斯那双死水般沉寂的灰色眼睛,正透过镜子的反射,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脸上。
赛泊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却本能地、迅速地浮现出他惯有的温和微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转过身,直视着赫利俄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怎么会?”
“伤痕难道不是战士最荣耀的勋章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赫利俄斯沉默了。他没有回应,没有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了赛泊安在镜中的倒影,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看穿。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赛泊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强撑着露出一个结束性的、略显仓促的微笑,微微颔首,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公共厕所。
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空间。
厕所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赫利俄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浸在冰冷的水流下,一动不动。
他那双灰暗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渊。
他透过镜子,看着赛泊安离开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门。
直到赛泊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关闭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