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起饭来无声无息,偏生吃得极大口,筷子仿佛一个大勺似直的往嘴里送,胡乱嚼几口就匆匆下了肚。
每次四个人都喜欢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既新奇又有趣。
圆师兄饱餐后,慢条斯理擦擦嘴,终于步入正题:“师尊近日下山来给楼公子治病,他说缺一味敛灵草中和鹿活草的烈性,让我寻你来要。嗝。”
晏云昭方才还带着笑,听闻此话心头猛的一颤,有些喘不上气:“敛、敛灵草?找我要?”
圆师兄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对呀,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笃定要找你来要,上品灵草就那几株,你已经拿出来两株,怎么可能还有……晏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似乎脸色突然有些白,圆师兄脑回路清奇,一拍脑袋,急忙道:“哎呀,光顾着自己吃了,晏老板一定是饿了吧?”
说着,他将方才景明舀给他还没来及喝的粥推到晏云昭面前,眼巴巴地盯着她。
晏云昭望了一眼面前的粥,一时无语,只咽了咽口水道:“你师尊说,这株仙草在我手上?”
圆师兄歪了歪脑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晏老板,这些仙草神树怎么都在你手上,难道这就是……”
“你做饭好吃的秘诀?”
听到前半句,晏云昭的心提了起来,听到后半句,她悬着的心又放了下去,心情就像过山车。
“呃这……可能吧……”晏云昭有些心虚。
“既然是楼宿治病用,那我也不耽误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既然济尘仙师如此说,定然是他知道了自己真身就是敛灵草一事。虽然敛灵草能匿人气息,但晏云昭如今法力低微,无法将其效用发挥最大,凭济尘仙师深厚的修为,能识破也并不奇怪。
敛灵草作为上品灵草的一株,在仙界人人眼红,凭她和叶秦的交情,她相信天临宗也不是那种为了一株灵草就翻脸的人。想到此,她稍稍安了安心
碧月坊内,圆师兄领着她拜见了济尘师尊。
济尘仙师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依旧白衣拂尘,见晏云昭第一眼却直言:“如果为了救楼公子,需要你的命,晏姑娘愿意与否?”
以你血救我命二
◎没能保护好她◎
晏云昭不动声色,揣摩着济尘仙师话里的意味。
眼下她即是敛灵草,既然仙师需要敛灵草入药,莫非……
济尘仙师也大致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却不解释,只道:“楼公子奇毒难解,原本体毒两相抗,虽气血亏虚,却不至于要人性命。烈酒下喉,激起了毒性,人便也不堪此负了。”
晏云昭大脑嗡的一声空白,她勉强平复呼吸,半晌才磕磕绊绊追问道:“仙师……真的有法子?”
堂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柳江师兄倒是安慰道:“晏姑娘也实非有意,不必自责。楼公子身中奇毒,凡间大夫查不出来,还需望气才能看到其根结。若不是此番提前毒发,日后毒素侵入肺腑,怕是无力回天了。”
晏云昭缓缓点了点头,济尘仙师拂着胡子道:“恐怕需要取晏姑娘心脉之血,才能救回楼公子。”
济尘仙师说话委婉,几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多解释。但她知道取心脉之血意味着什么。人有五脉,指五脏之脉,即肝脉弦,心脉钩,脾脉代,肺脉毛,肾脉石,也指五脏所主的五条经脉。断一脉都近乎使人残废,何况要取五脉之血?
“此事并不强求晏姑娘,只凭你的意愿。”
晏云昭缓缓摇了摇头。
前几日楼承靖所说那句话萦绕在心头。
“他找了你四百年,别叫他白等。”
若是取血便能救回楼宿,她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仙师有把握,那我便也斗胆一试。”
济尘仙师只点了点头,随后命二位弟子退下。屋内仅剩了他们二人。
“我会用术法封住你的穴位,晏姑娘只需坚持一瞬就好。”
晏云昭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指尖颤栗。济尘仙师抬手间有几缕细碎冰箭,一瞬间刺入手腕皮肤,如火烧般剧烈的刺痛传来,疼的晏云昭直皱眉,鲜血延着皓腕一滴一滴析出,触目惊心。
不过的确如仙师所言,浑身的痛觉仅一瞬便消失了,细微的伤口也迅速恢复,肌肤细腻如初,除了衣袖斑驳的血迹,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济尘仙师取了血,晏云昭便觉得浑身脱力,虚弱无比,她摇摇欲坠之际,柳圆二位师兄从屋外赶来扶住了她。
寻常上品仙草有千年资质的,往往会被下一道禁制,令它不得练成人形,否则药效大打折扣。因此,灵草修炼成人的例子举世罕见,其中有何特殊之处,仙界几乎无人知晓。
济尘仙师也只是揣测,若晏云昭真是灵草化形,说不定还保留了灵草的特性。今日所见,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取完五脉之血还能站着,灵草果然根骨坚韧。
老头子扔给她一颗药丸,道:“这是补气力的。老朽是天临宗药长老,不知姑娘可否愿意来老朽座下?”
此话一出,三人齐齐一惊。
柳江和圆师兄眼睛瞪得老大:谁不知济尘道人收弟子是出了名的挑三拣四?当年比试大会,前十名弟子双双拜入济尘道人座下,其中位列第一的柳江也没少被吐槽天资愚钝……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乎情理了:仙界英才济济,可何曾有人见过草妖?
晏云昭服下药丸,身体乏力,只能倚靠二位师兄站着,却果断拒绝:“……多谢济尘仙师好意,但我只想留在凡间过无忧无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