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否定了她作为“人”的存在意义。否定了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
(好痛……)
“说话啊!别吓我!”格雷的声音带着惊恐,在耳边炸响。
瑟蕾娜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得了帕金森症的老人。
她没有去捂肚子。
两只手互相交叠,十指成爪,死死地、狠狠地掐进了自己左胸的皮肉里。
指甲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她只想把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抽搐、痛得快要爆炸的心脏挖出来。
“唔……呃……!”
她的喉咙里出了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是声带在极度痉挛下强行摩擦的声音。
她拼命想要表达。
想要告诉主人,这里好痛,痛得她想死。
封闭已久的语言中枢,在这股极致的情感冲击下,终于被冲开了一道裂缝。
“这……里……”
格雷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瑟蕾娜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的脸。
瑟蕾娜张大嘴巴,口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压着肺部的最后一点空气,出了那个嘶哑、干涩、难听至极,却又震耳欲聋的声音
“好……痛……”
她死死抓着心口,抬起那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格雷。
“心脏……好……痛……”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只受伤濒死的野兽,在深渊底部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格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也被这两个字狠狠地击碎了。
房间里回荡着那句嘶哑、难听,却又无比凄厉的“心脏好痛”。
格雷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这是他遇见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除了闷哼、喘息和哭声之外的……属于人类的语言。
虽然破碎不堪,虽然像是砂纸摩擦玻璃一样刺耳。
但那是她在求救。
“瑟蕾娜……你……”
格雷看着她那双死死掐着胸口的手,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了起来。
餐厅里那个银甲剑士嚣张的笑声『那身装备是用那个哑巴队长的命换来的!』『特殊的战利品……卖给了伯爵……』
还有瑟蕾娜在看到他们时那种异常的恐惧、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卑微。以及那个剑士路过时,那种仿佛在看一堆垃圾般的无视。
“……哈。”
格雷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结了冰一样的寒意。
原来如此。全对上了。
她不是什么单纯被抓的倒霉蛋。
她是那个冒险者小队的队长。
是被那群人渣背叛、封印、然后像卖猪肉一样卖给变态伯爵换取荣华富贵的……“弃子”。
而被自己曾经拿命去保护的同伴当作垃圾一样丢掉,甚至在重逢时被视若无睹。这种痛,确实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让人绝望。
“该死的……混帐东西。”
格雷低声咒骂了一句。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快要窒息、浑身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女人。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不需要问了。
他沉默地伸出手。
不是去擦眼泪,也不是去检查身体。
他张开双臂,向前一步,一把将这个满身酒气、眼泪和汗水的女人,笨拙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拥入怀中。
“唔……!”瑟蕾娜的脸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出一声闷哼。
“好了……好了……”格雷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心口,让她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瑟蕾娜。
“那些垃圾不值得你为他们流泪。”“他们眼瞎了,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那是他们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