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动作未停,只是指尖微顿,嗯了一声:“心境变了,剑意自然也有所不同。”他抬起头,看向谢沉璧,目光清澈。
“以前出剑,为的是仙域责任,为的是心中道义,总觉得剑锋之上,承载着千钧重担,需得冷冽、纯粹,不容丝毫杂念。”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如今……剑还是那柄剑,道还是那条道,但剑意里,多了想守护的人,多了斩断一切阻碍、与你并肩同行的决意,所以,那日才能破开空间,找到你。”
他说得平淡,谢沉璧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剑心通明,因情而动,因执念而锐,凌清玄的道,因他而有了破绽,却也因他,而生出了更坚韧、更一往无前的力量。
谢沉璧沉默片刻,道:“我的力量,也恢复了一些对法则的感悟。”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幽暗气息流转,并非魔气,更像是一种对“寂灭”、“吞噬”等本源规则的触摸,“虽无修为支撑,但若运用得当,或可出其不意。”
凌清玄看着他指尖那缕令人心悸的气息,点了点头:“万事小心为上,法则之力反噬更强,你神魂未愈,不可轻易动用。”
“我明白。”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却并不尴尬,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和药炉里咕嘟的轻响。
又过了几日,谢沉璧感觉神魂稳固了许多,虽离痊愈尚远,但已不至于稍一动用力量便剧痛难忍。
他知道,是时候该离开了,魔域局势未稳,那黑袍人及其背后的“吾主”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回去坐镇。
他将想法告知凌清玄。
凌清玄正在擦拭他的本命仙剑,闻言动作停下,抬眼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必然。“何时动身?”
凌清玄沉默了一下,放下剑,走到他面前,将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套在他手指上:“里面是一些丹药和灵石,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
谢沉璧看着指环上简约的云纹,没有推辞:“好。”
凌清玄又取出那枚云霄令,塞回他手中:“魔域附近的暗线,你尽可调动,若有急事,捏碎此令,我必感知。”
他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仿佛要将所有能想到的保障都给他。
谢沉璧一一应下。
夜色渐深,山谷中虫鸣唧唧,两人并肩坐在古树下,望着天幕上稀疏的星子。
“待此事了结,”凌清玄望着星空,轻声道,“我们便寻一处这样的地方,不问仙魔,不管世事,只有你我,可好?”
谢沉璧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凌清玄清俊的轮廓,那双总是盛着清冷与责任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细碎的星光,带着纯粹的向往。
“好。”谢沉璧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凌清玄转过头,与他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谢沉璧已换上幽戮早已备好、派人秘密送来的玄色魔尊常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虽脸色仍白,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厉威严已重新凝聚。
凌清玄看着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戮魔台上、令万魔俯首的魔尊,他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领,动作自然。
“一切小心。”
“你也是。”
没有过多的告别言语,两人都清楚,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相守。
谢沉璧转身,化作一道乌光,冲破山谷的隐匿阵法,消失在茫茫天际。
凌清玄站在原地,直到那乌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也该回去了,玉阙宫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仙域与魔域,两个看似对立的庞然大物,因着他们的选择,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与变革。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他们彼此。
——————
魔域,九幽宫。
谢沉璧的回归并未大张旗鼓,却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戮魔台上那轻描淡写碾杀赤血魔君的一幕,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魔域各个角落。
如今他安然归来,虽气息比往日更加内敛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再无任何魔族敢轻易试探。
沉渊殿内,幽戮将近期魔域动向一一禀报。
“尊上,按您吩咐,对赤血余党及所有可疑势力的清查已初步完成,共处置叛逆三百七十一人,捣毁疑似与那阴邪力量有关的据点五处,缴获部分典籍与物资。”幽戮声音低沉,“只是……那黑袍人如同人间蒸发,未能寻到其踪迹,此外,边境几处关隘,仍有小股不明势力骚扰,行踪诡秘,不似寻常魔物或流寇。”
谢沉璧坐在玄冰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发出规律的脆响。
殿内幽冥鬼火跳跃,映得他面容晦暗不明。
“继续查,尤其是与寂灭荒原类似、空间不稳或能量异常的区域。”他声音冰冷,“至于边境骚扰,传令下去,不必主动出击,加强戒备,以擒获活口为首要,本座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幽戮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尊上,还有一事……几位原本中立的魔君,近日递上拜帖,希望能觐见尊上,似乎……有意投诚。”
谢沉璧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墙头草罢了,见风使舵是魔域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