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目光阴鸷,扫过谢沉璧,最终落在那株“渡厄”上,冷哼一声:“凌仙君仁善,留你性命,你却连株草都养不好!可见魔性难驯,留之无用!”
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山岳,狠狠压在谢沉璧身上!
谢沉璧猝不及防,被这股远超他目前承受能力的威压直接按得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他闷哼一声,试图挣扎起身,但那威压如同铁箍,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牙,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射向孙长老。
“看什么看?”严华在一旁得意叫嚣,“孙长老在此,还敢放肆!”
孙长老居高临下,看着昔日需要他仰望的魔尊,如今狼狈地跪伏在自己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魔头便是魔头,即便成了废人,也改不了这身戾气!仙君顾念旧情,老夫却要为仙域除害!”
旧情?谢沉璧心中冷笑。这孙长老,恐怕并不知道所谓的“旧情”究竟是什么,只是借此发难,想要排除异己,巩固自身权势罢了。
就在孙长老似乎准备进一步施压,甚至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之时,一道清冷至极、带着凛然怒意的声音,自院门外炸响:
“孙长老,你好大的威风!”
声音未落,一道白影已如流光般掠入院内。凌清玄面覆寒霜,周身清辉暴涨,比往日更盛,那强大的威压瞬间反卷回去,将孙长老施加在谢沉璧身上的压力冲得七零八落!
谢沉璧只觉得身上一轻,几乎脱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凌清玄看都未看谢沉璧一眼,只死死盯着孙长老,目光锐利如剑:“本君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孙长老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凌清玄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强自镇定:“仙君!此獠乃是魔尊,留他在此,恐生变故!老夫也是为了仙域安危……”
“仙域安危,本君自有考量!”凌清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孙长老若觉得本君处事不公,大可去议事殿弹劾!但在此处,动我的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行。”
最后两个字,带着冰冷的杀意,让孙长老和严华同时打了个寒颤。
凌清玄目光转向严华,后者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看来上次的责罚,还是太轻了。”凌清玄语气平淡,却令人胆寒,“即日起,罚入寒冰涧面壁三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严华面如土色,连求饶都不敢。
孙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最终在凌清玄那迫人的目光下,狠狠一甩袖,带着面无人色的严华,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凌清玄和勉强站直的谢沉璧。
凌清玄背对着谢沉璧,身影在清辉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方才那强势维护的姿态,与此刻的沉默,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谢沉璧看着他紧绷的背脊,抬手,用袖口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血的腥气,混合着方才屈辱的灼痛,还有凌清玄那句“我的人”带来的复杂悸动,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问坠星崖?问此生不负?还是问……你为何要护我?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砂砾般粗糙质地的:
“……多谢。”
凌清玄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头。
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近乎叹息般的声音,低低道:
“……不必。”
说完,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原地。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那强势的维护,只是一场幻觉。
谢沉璧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凌清玄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抹刺目的暗红。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由遗忘、立场和仇恨筑起的高墙,在凌清玄那句“我的人”和他自己这声“多谢”之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缝隙之后,是更深的迷雾,与更汹涌的暗流。
他体内的微末灵气,因方才的压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似乎运转得快了一丝。
寻找
庭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谢沉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凌清玄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不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仙域魁首的凛冽威压。
袖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粘在布料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谢沉璧慢慢直起身,经脉因为方才的对抗和压迫隐隐作痛,但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却燃起两点幽深的火。
孙长老的发难,在他意料之中。但凌清玄如此强硬、近乎不留情面的维护,却在他意料之外。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带着倒钩的箭,扎进他心里,搅动起一片混乱的旋涡。是出于那段被遗忘的“过去”的责任?还是仙域魁首不容旁人挑衅其权威的惯性?
他只知道,凌清玄的态度,让原本清晰的“囚徒与看守”、“仇敌与复仇”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也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既是众矢之的,又被置于仙君羽翼之下,一种危险而畸形的平衡。
他走到那株“渡厄”前。许是方才院中恶意与威压交织,这邪草此刻显得格外“精神”,叶片舒展,脉络中幽光流转,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极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异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