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嵇承越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姜幸压低声音,眼睛却还黏在屏幕上。
褚吟听而不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闷还是慌。
heartc每日琐事繁多,有些项目一旦正式拍板,她便不再多去过问,只交由各部门按流程推进。联合店的项目便是如此,从方案敲定到对接执行,她只在关键节点签字确认,所以是完全不知道方书磊曾三番两次跑来找她。
她不清楚对方有何目的,但绝对不单单只跟项目有关。
蓦地,就在她思绪即将抽离之际,姜幸猛然拍桌,义愤填膺地怒喝:“这个方书磊脸皮也太厚了吧,居然好意思提你高中时的那些设计,他知不知道他——”
话没说完,姜幸眼前一亮,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原来嵇承越这是在为你出头啊,我还以为他这会儿逮着方书磊阴阳怪气半天,是觉得我们把他架空了。”
褚吟面上不动声色,胸腔却在微微震动。
她适才有短暂往这方面想过,只不过仅一秒便否决了,还暗斥自己未免有点太自作多情,可眼下连姜幸也这么说,那点被强行按下去的念头像初春的草芽,竟又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嵇承越到底为什么要替她出头啊?
他都不知道她跟方书磊之间究竟有何过节。
“方书磊终于走了,我估计他之后应该不会再来了。明明早前都是另外一位合伙人过来,结果合同刚敲定,就冷不丁换成了他,铁定没安好心。”姜幸说着嗤笑了一声。
褚吟愣愣站着,隔着玻璃,目光再次落向会客区。
方书磊确实已经带着助理狼狈地离开了。
嵇承越仍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逼问的交锋只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微尘,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杯凉透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幸用手肘碰了碰褚吟,“哎,真不去表示表示?人家可是替你挡了只烦人的苍蝇。”
褚吟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姜幸的那句“为你出头”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最终深吸了口气,推门出去,不疾不徐地走向会客区。
嵇承越似乎早有所觉,并未抬头,又在“咔哒”摆弄他的那枚打火机。
褚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米白色的柔软面料微微下陷。
静默了几秒,她慢吞吞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方书磊他之前来找过我几次?”
嵇承越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精准捕捉到角落里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答得简略:“三次。”
“第一次,你不在。第二次,你在开会。第三次,”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地勾了下,像是嘲讽,又不像,“就是刚才。”
“他来都干了些什么?”褚吟追问。
“第一次,送了份无关紧要、需要你签字的补充协议,流程上根本不需要直接送到你手里。第二次,借探讨设计细节之名,旁敲侧击问了些你大学时候的事,”嵇承越语气无波无澜,像在陈述一件枯燥的报告,“刚才这次,想必也用不着我多费口舌。”
褚吟不由收紧五指,使得身下米白色的面料被她攥出几道细微的褶皱。
三次不请自来,次次都绕开正常流程,甚至打探她的过往,方书磊的不怀好意简直昭然若揭,她竟丝毫未觉。若不是嵇承越拦着,她今日又恰好碰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何费心做这些,话到嘴边却成了,“谢谢。”
嵇承越挑了挑眉,佯装出一副没听真切的表情,上半身前倾,微眯眼眸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周围是近乎凝固的安静,衬得他这句反问格外清晰,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褚吟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茶几上珐琅彩的鎏金茶杯,“茶凉了,我去给你重新换一杯。”
话落,她便俯身下去,余光里隐约瞥到旁边幽幽亮着的显示屏,一幅复杂的设计图正静静铺展。
线条粗细不一,色差分明。
有粗犷的轮廓线,也有精细的剖面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设计中的巧思与逻辑。
或是因为她动作停顿的时间过久,嵇承越忙不迭抬手合上了电脑。
褚吟呆愣了半刻,不疑有他,继续伸手去端茶杯。
食指刚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嵇承越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那是一种不容她拒绝的力道,却又怪异到没有弄疼她。
“怎么了?”她问。
他讪笑着拆穿她的意图,“做什么?这是要报答我?”
褚吟争强好胜也分场合和具体状况。她这会儿懒得在这些小事上跟他掰扯,毕竟确实是他帮她在先,“是,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嵇承越回答得很爽快,可那搭在她腕间的手却半分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他随即懒洋洋开口,“平时让你顺手关个灯都得三催四请,今儿突然这么主动,我怕吃不消。免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悄无声息地朝褚吟身后的办公区瞟去。
方才跟浔真工作室那所谓的总监周旋半天,饶是再严肃的气氛,也难免会让不少人好奇到往这边偷看上几眼。
更何况是现在。
那些原本埋在格子间里的脑袋,此刻虽还强装镇定,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黏在了会客区。
他松开她的手腕,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干脆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