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嵇承越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平稳中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小柒,你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不许叫我这个!”褚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几乎是立刻将手中的球杆重重往台面上一敲,“再叫我小名,我跟你翻脸。”
“翻脸?”他慢条斯理地反问,“你想怎么翻?用你刚才那杆连中袋都打不进的球技翻给我看?”
“你——”褚岷气结,梗着脖子反驳,“那是失误,失误懂不懂!再来一局,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
他话音未落,虚掩的门被一股力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室内明亮的灯光瞬间涌出,照亮了门口阴影里站着的人影。
褚吟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身形显得有些僵硬。
桌球房内强烈的顶灯将蓝绒台面照得如同舞台,也将台边的两个人清晰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褚岷正弓着身子,一副“我要跟你拼了”的架势尚未完全收起,此刻却微张着嘴巴,看向门口。
而真正攫住褚吟全部视线的,是背对着门口、面朝球台另一侧的嵇承越。
他听见声音,跟着转过身来。
光线毫无保留地打在他的脸上,褚吟的心猛地一沉,褚岷刚才那句“眼睛还红红的”并非夸张。
嵇承越的眼眶确实泛着明显的红,眼白里甚至能看见几缕细微的血丝,像是熬了极深的夜,又像是被某种强烈的情绪狠狠冲刷过。
那抹红在他深邃冷峻的五官上显得异常突兀,甚至脆弱。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三个人的视线汇聚到一处。
三花千金不知从哪叼来一整块鳕鱼冻干,腥香的气味勾引得小崽子四处乱窜,将刚顶开的房门再度撞上。
褚吟几秒钟前不自觉往前了一步,眼下站着的位置很容易正中她那颗漂亮的脑袋。
然而,料想中应该碰撞上来的门却在距离她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动——
一只非常匀称、指节修长的手,稳稳地抵在了门板上。那手背皮肤下的青筋微微虬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也阻止了门扉的反弹。
褚吟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攀移。
嵇承越不知何时已从球桌旁瞬移到了门口,动作快到几乎无声无息。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挡住了室内过于刺眼的光线。
此刻,他正垂眸看她。
她抬头迎着他的视线。
最终,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仓促地垂下眼睫,声音轻如羽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嵇承越言简意赅。
说完,他便松开了抵着门的手,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去,重新拿起球杆。
一直在旁围观的褚岷,先是看看他姐僵在门口的身影,接着又看看他姐夫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抓了抓头发,不由出声缓和气氛,“姐那个你要不要也来打一杆?”
褚吟站在原地,目光飞快地从嵇承越毫无波澜的侧脸上移开。
她有好多话想要说。
比如问问他下午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