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另一声沉闷的血肉撕裂声。
向笙嘴角溢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余光里却清晰看到,小宜的后背突然长出一根手臂粗细的青黑足肢,带着寒光,狠狠捅穿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的惨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瘫软在陷阱里,彻底没了动静。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破天际,照亮了眼前的一切。向笙躺在地上,看着小宜缓缓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复杂的温柔。
随后,小宜身上那些异变的地方开始快速褪去——青黑的皮肤变回苍白的本色,多余的足肢缩回体内,狰狞的轮廓渐渐柔和。比起之前枯瘦如柴的模样,她的脸颊多了些肉感,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孩童该有的可爱。
向笙看着眼前的小宜,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可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却都模糊不清。
身体的温度在快速流失,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向笙缓缓倒在地上,视线无意间对上了墓地角落里那口空棺材。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棺材前那座原本空白的墓碑上,名字正缓缓浮现,墨迹由浅变深——
——向笙,阳阳。
这一刻,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涌进向笙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什么废弃的孤儿院,这里是乐居孤儿院,是她从小长大的家。
她就是阳阳,向阳而生的阳阳。
而眼前的小宜,是她儿时最要好的伙伴,是那个总护着她、把最后一块糖分给她的姐姐。
向笙是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她就被裹在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里,放在了乐居孤儿院的门口,哭声微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虽然听起来很惨,但实际上,小向笙的童年过得很是开心。
乐居孤儿院虽然穷了点,孩子们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衣服,领口磨得发亮,鞋子也常是不合脚的;饭桌上难得见荤腥,偶尔能吃到一颗水果,但创办孤儿院的张院长和几位老师,都是心善得骨子里的人。张院长总把省下来的钱给孩子们买营养品,自己却常年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衫;李老师会熬夜给孩子们缝补磨破的衣服,针脚细密,还会在衣角绣上小小的花朵;她们看向每个孩子的眼神,都带着真真切切的疼惜,没有半分敷衍。
而向笙是院里最小的孩子,眉眼弯弯,皮肤白净,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乖巧可爱。院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疼她。
张院长总叫她“小宝贝”,有好吃的先塞到她手里;小宜姐姐比她大三岁,像个小大人似的护着她,走路怕她摔着,吃饭怕她呛着,有好玩的玩具也先让给她;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哥哥姐姐,总带着她在院子里追蝴蝶、挖野菜,把找到的好看石头都堆在她的小口袋里。
在这样的呵护下,小向笙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连烦恼都是转瞬即逝的。可她从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在她六岁生日那天,彻底碎成粉末。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风和日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前一晚躺在床上,向笙还攥着小宜姐姐给她折的千纸鹤,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宜姐姐说,等她生日这天,张院长会给她买一个奶油蛋糕,上面有粉色的小花和甜甜的草莓。一想到蛋糕甜丝丝的味道,她就忍不住咧嘴笑,连梦里都飘着奶油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向笙就被屋外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吵醒了。那声音乱糟糟的,有孩子的惊呼,也有人们的议论,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宿舍里空荡荡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孩子们踮着脚尖,好奇地盯着墙角的某个地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是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看着好吓人。”
“像是个无底洞,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外星人要来入侵地球了?我在电视上见过类似的!”
“别瞎说,哪有什么外星人……”
人群外的向笙个子太矮,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她只好顺着人群的缝隙挤到最边上,扯了扯站在前面的小宜的衣袖,“小宜姐姐,你们在看什么呀?”
“阳阳,你醒啦。”小宜回过头,看到她惺忪的睡眼和乱糟糟的头发,眼眉一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随后便牵着她的小手,慢慢挤到了人群最里面。
向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墙角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黑漆漆的,像一张没有尽头的嘴。缝隙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光,里面没有任何光线透出,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起来,让她下意识地往小宜身边缩了缩。
“小宜姐姐,这是什么呀?”向笙盯着那漆黑无比的裂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小手下意识攥紧了小宜的衣角,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小宜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之前从来没见过。”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孩子们的好奇混着几分不安,乱糟糟地飘在空气里。就在这时,张院长和另外两位老师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微微蹙眉问道,“你们大清早的都围在这儿干嘛?不去洗漱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