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宜第二天第三天来,都带了季韶做的很好吃的家常菜,绿豆味雪糕,还有季韶给买的两块小蛋糕,齐柏宜吃得两眼放光,池却为了表达对季韶的谢意,也吃完了。
但第四天,齐柏宜再来的时候,手上只剩了绿豆味雪糕。
“今天没有好吃的咯,”齐柏宜把两支雪糕都放进池却家的冰箱,“我妈妈去外地陪我爸爸工作了。”
池却点点头,继续写他的字帖,这是一本新的字帖,就算没有人检查也用不着交,他还是在扉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先用阿拉伯字母写了一遍,又后知后觉地涂掉,用很丑的字写了自己的汉语名字。
八月中,齐柏宜就要和池却一起升高三,他的作业只写了一点点,堪比没有,所幸早就报好了九月份以后的艺考集训班,子承父业学导演,季韶和齐向原早知道他不是读文化科的料子,对他的成绩要求算不上多高。
齐柏宜熟门熟路地打开池却家的电视机,频道还在他昨天看的八套,他问池却:“你都不看电视的呀?”
“不看,”池却说,“没有好看的。”
齐柏宜无法理解有人说电视不好看,从一套轮着往下翻,换一个台就要问池却一次这个喜不喜欢看,少儿频道放的公主动画片,齐柏宜都要停下来问池却喜不喜欢。
“你自己看,”池却不艺考,“我要写作业了。”
“好吧,你写吧。”齐柏宜转过去,自己又切回喜欢的频道看动物纪录片,画面中有两只正在交配的变色龙。
池却家的电视不如齐柏宜家的画质清晰,和昨天相比,这间屋子里添了一块很大的落地镜,旁边放着一个挂衣架,树枝般的分岔上挂着两条颜色鲜艳亮丽的围巾。
不像池樱的风格,更不像池却的,带着不符合这个季节荒诞的神秘色彩,齐柏宜觉得那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很像电视机里两只变色龙。
齐柏宜看完了变色龙交配,一扭头看到照出池却整个人的落地镜,发现池却也盯着电视机在聚精会神地看。
动物世界
齐柏宜转过去和偷看的池却说,“一起坐过来看吧!”
池却眼见被发现立刻低下头,“我不看。”
“你都写一上午了,”其实正值北京时间早上九点半,“放松一下大脑和眼睛嘛。”
因为皮肤黑,池却的脸红实际上不大容易被发现,但是耳根很热,池却掩饰地撩了撩头发,又按动了两下水笔,看了眼齐柏宜,说:“你坐得离电视机那么近,确定是放松眼睛吗?”
齐柏宜对坐在地上看电视情有独钟,有沙发和凳子都不坐。
“那你别管,”齐柏宜说,“来看嘛。”
电视上又开始播放美洲豹追羚羊,一场长久的持续战,跌宕起伏,很少有人能拒绝。池却逐渐动摇,然后单脚跳到齐柏宜身边,和他并排坐在地上。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和齐柏宜一起坐在地上,又凉又硬的地砖,怎么想都没有大而软的沙发舒服。
池却和齐柏宜一起几乎放松了整个下午,觉得屁股硌得难受,站起来动了动,忽然看到挂在电视机上的时钟。
他下一秒就站起来,以齐柏宜从来没见过的残疾人能有的速度,很快地跳回桌子前,装模作样地开始写作业。
“……哇塞,”齐柏宜很惊讶,“你好矫健。”
池却经验丰富,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从能听见声响开始,一共数二十八下,池樱就会拧开门上的锁。
然而电视的声音太大,有点吵,影响池却的发挥,这次听到二十六声,钥匙就插进了门里。
没想到齐柏宜还在,池樱本来在门外就听到隐约的电视机声,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但进门看到齐柏宜坐在地上,顿了顿,表情又收回去了。
“阿姨好,”齐柏宜很懂礼貌地站起来和池樱打招呼,熟门熟路地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说,“那我先回去啦。”
“好。”池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站到池却旁边,翻看他的作业。
齐柏宜把自己的东西收好,打开门出去了,池樱就问池却说:“你今天没写多少作业啊?”
“有道数学题大题不会做,”池却头都没抬,“卡得有点久。”
“是吗,”池樱问,“哪一题?”
池却翻出压在下面的数学卷子,指了其中一道,池樱看后又说:“我觉得他还是有点影响你的吧。”
池却看似在低着头看作业,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进到脑袋里,被池樱一说,满脑子都是交配的变色龙和坐在地上看电视吃雪糕的齐柏宜。
说影响吗,其实也不算,电视是池却自己要去看的,虽然他现在一条腿不好使,但要是他不想看,腿长在自己身上,齐柏宜也不会硬拉着他在电视机前坐着。
但要说动物观察纪录片真的有这么吸引他吗,池却觉得也不是。
“没有,”池却把头抬起来,说,“他不影响我,没怎么和我说话。”
池樱不为所动,“那电视机这么大声。”
“刚放大声的,”池却眼睛都不眨地给齐柏宜找理由,“他一直看默片,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让他调大点声看。”
池樱好一会儿没说话,翻了一遍池却放在桌上所有科目的作业,才问道:“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齐柏宜这个人,带着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没有边界感的热情,带着池却不喜欢的绿豆雪糕,像一股热浪一样横冲直撞,虽然很爱说话,但池却大部分时间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