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笑语轻声催促,“快喝吧。”
冰水从她的指缝淌出,滴到雪地之上,洇成深深浅浅的痕迹。
四下里静到了极致。
熙熙然,恍若时光倒转,回到十六年前,蔺无忧拿荷叶喂她喝水的时候。
如今,世事逆转,也换了过来。
崔笑语脸上的笑还未消失,忽然怔在了原地。
乌黑的瞳孔里映出满手的血迹,手中清澈的水也变成血红。
“师叔!”
谢柔徽赶紧握住蔺无忧的手,想要为他渡些内力。
蔺无忧却摇摇头,颓然道:“不必耗费内力了。”
忘忧散每月十五发作,即便是皇室赐下的解药,也只是缓解不能根除。
“师叔,一定有办法的。”谢柔徽不肯放弃,执着地为蔺无忧渡内力。
“我们去找师父,师父一定有办法。”
谢柔徽脸色渐渐发白,内力渐渐弱了。
“我早该死了。”蔺无忧苦笑,“能有今日,已是上天怜我。”
忘忧散毒至骨髓,已然无药可救了。
临死之前,能够再见一面,蔺无忧死而无憾。
泪珠从谢柔徽眼眶中滑落,她泪眼婆娑地道:“师叔,你别怕,你别怕,我带你回家去。”
她自己不过十五六岁,泪眼不停地流着,语气却坚定异常。
谢柔徽抱着蔺无忧,向着姬飞衡离去的方向走去,走得跌跌撞撞。
大雪越下越大,谢柔徽数次跃上大树眺望,但见无边无际的白雪,与一条丝带般的冰河蜿蜒无际。
待她落地,只见高低不平的丘陵土坑,满地厚雪,足有尺深。
谢柔徽倏然跪倒在地,倚在一块残碑旁,心神惧累,脸上的眼泪迎风结成冰。
忽然,谢柔徽抬头打量四周,说不出的眼熟。
她擦拭碑上的雪,露出上面斑驳的字迹,登时愣在了原地。
这里她来过。
——这是乱葬岗。
当日七月初七,她在此地被蔺无忧擒住,满心绝望。
而如今,山穷水尽,竟然措不及防地重回旧地。
【作者有话说】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引用自《金缕曲二首·其二》顾贞观
◎“若是有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此时天色露白,一线天光从黑暗中浮现,如同老天爷看了眼似的。
三面山崖围绕,草木森森,满是白雪,如同深谷囚笼。远处长河结冻,生机全无。
谢柔徽跪坐在地,眼泪簌簌落下,止不住地呢喃:“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
然而寰宇茫茫,六出冰花,不见回音。
另一侧,崔笑语却不哭不笑,神色不喜不悲。她执起蔺无忧的手,贴近脸颊边,悠悠道:“你别害怕。”你死之后,我很快来陪你。
蔺无忧凝眸望着眼前人,张了张口,语气微弱:“不肖弟子蔺无忧,给师门蒙羞,连累师父因我而死,虽万死亦不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