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钰道:“大公主……”
殷笑看了眼他。
“大公主是能从中获益的,对不对?”崔既明听他说到这里,眨了眨眼,很不计前嫌地没和他摆脸色,摆了摆手,很坦诚地说,“其实我也怀疑过大殿下。”
“圣上膝下一共三位殿下,利益牵扯不很复杂,无非就是只天平,哪头砝码够重,优势便在哪里。”阮钰顿了顿,轻声道,“两回刺杀,大公主都不在场,却又都能因此受益。如果我是二殿下,我也会疑心她的。”
殷笑手指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动作。
“然而——”
阮钰说着,忽然在她面前放上一只圆润干净的,剥好的桔子。
“然而,如果是大殿下,她表现得未免太过明显了。”殷笑盯着那桔子,不疾不徐地说,“身为最直接的受益者,她应当千方百计阻止我和二哥带回蒋伯真……退一万步说,哪怕她仅仅是想装副样子出来,加深我们对她的信任,也不该挑在亲军都尉府,因为那是陛下的地方,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阮钰:“郡主说得对。”
崔既明古怪地看着他俩。
殷笑又道:“而且……那天从都尉府回来,阿姐和我说,不该和陛下‘明着’作对。她叫我准备好春季考核,又去觐见陛下,才有上午那些赏赐的。”
阮钰专注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柔软。
“再一者,大公主手握大理寺,如果真是她,第一回就应该推出顶罪的人来,既彰显了能力,也不至于引火烧身。郡主说得很对,于情于理,那个背后的人都不该是大殿下。”
也不知世子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就这么说话的半刻时间,他居然又剥了个桔子,慢斯条理地放到了殷笑跟前,恰好和之前那个并排在一起,很有点乐趣。
崔既明:“……”
他有些牙酸地后仰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想对阮钰翻白眼。
“道理我都懂,”他说,“可是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的?”
殷笑这才察觉到不妥,然而再反驳未免显得刻意,只好干巴巴道:“还行吧。”
崔既明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老实说,我觉得你们的理由比我还充分……反正大约不是大殿下,这我相信的。”二殿下屈起手指,指节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叩起来,目光飘忽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阮钰。
“欸,世子啊,”崔既明道,“你说老三是不是知道你喜欢如是,才故意找你聊那些破事的?”
殷笑:“……”
殷笑:“……嗯?”
-----------------------
作者有话说:殷笑:感觉像演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滑铲大失败!评论照例红包!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自己不要再卡了tt
殷笑先是思考了片刻“那些破事”究竟是什么,随后才回味过来,微微瞪圆了眼睛,目光一时无处落足,不知道是看她二哥还是看阮钰。
阮钰微微一哂,避开殷笑的视线,对着崔既明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怎么诚心的笑容:“殿下的思考方向是不错的。”
崔既明觉得他话里有话。
随后,便听殷笑缓慢地接道:“但最好还是不要思考了。”
崔既明:“……”
然而还不等他再开口,阮钰便话锋一转,又道:“三皇子的行为的确有些古怪。头一回刺杀,鸣玉山来得人太多,三位殿下在其中也并不显眼;然而今日的刺杀偏偏是在二殿下遇上他,和他一同前往宁王府之后发生的,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
崔既明的思绪果然被他带了回来。他摸了摸鼻尖,眉头拧了起来:“可是阿珩他……”
“他在我们想往宣平侯府去的时候,刻意叫喊,引刺客注意,拖延我们时间。”殷笑平静地看向他,“而宣平侯府里,顾长策正打算带走蒋伯真。”
崔既明脸色一变。
这两件事发生时,他基本都在现场,只是多少因为时间和距离有些错过。
二殿下身为唯二夺嫡的人选,心眼再实也不会天真到哪里去,自然明白殷笑的意思。
倘若这一切都是由三弟所策划……
如果这么多年来,除了他和大公主,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对那个位置抱着满心的期待……
他倏然起身,面沉似水:“我知道了。等我回府,会叫人顺着这条路查下去的——如果真的是…崔之珩,他未必不会对你们两个下手。世子,如是,如非必要,这几日你们最好都留在家中。”
崔既明平日里心有海宽,看着不问事,却对周围人的情感很是敏感。皇家少真情,他和大公主又是竞争关系,自然走不了太近,只能转去关怀那病秧子弟弟。在他向陛下求旨,创办羽林卫之前,在宫里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教三皇子武功皮毛、敦促他强身健体上,当中多少真心,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乱如麻,撂下这话,便绷着脸转身离开,那渐渐远去是背影里无端带上了几分萧疏。
殷笑也被这场虎头蛇尾的刺杀搅得有些心神不宁,坐在原处,默不作声地把阮钰剥好的两个桔子吃完,才抬起眼,看向他。
阮钰:“怎么了?”
“顾长策能在都尉府做到将军,未必有什么知己好友,却必然会有亲信。”她长而圆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奇异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然,他那天为什么要亲自去赌坊找陈北?”
-
陈北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倒霉过了头。
今圣近十年来执着于扩张亲军都尉府的规模,他身为“扩招校尉”的一员,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明确——该看门时就看门,该给人提鞋时就提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