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靳维止离开方向的眼眸里,翻涌着深重的疲惫、无力,以及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但那恳求撞上的是靳维止毫无波澜的背影。他喉结滚动,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压在胸腔里的叹息。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声音沙哑,却尽量维持着沉稳:“二叔,是我,沉舟。我在杭州。具体情况我稍后书面汇报,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只求您……帮忙递句话给靳叁叔,那位被带走的姑娘,于幸运,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被卷进来的。请靳叁叔……无论如何,看在她是普通百姓的份上,务必以保
护为先,治疗为重。一切后果,我来负。”他挂掉电话,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
最躁动的是商渡。他看着越野车车门紧闭,靳维止转身要走,胸腔里那股暴戾的邪火彻底炸开!他猛地挣开死死抱住他的手下,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靳维止!你他妈凭什么!把她给我放下!”声音嘶哑破裂,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可他还没冲出去两步,就被更多手下拼死拦腰抱住。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困于铁笼的疯兽,徒劳地咆哮挣扎,目光死死剜着那辆车。“你们闹!!”他猛地回头,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周顾之和陆沉舟,“现在好了!满意了?!靳维止带走了!你们谁也别想再碰她!谁也别想!”
商渡猛地挥臂,将身旁一个金属垃圾桶狠狠踹飞!靳维止……好,很好。他商渡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大的瘪,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没试过这么……无力!这事没完。靳维止,咱们走着瞧。
车厢内,于幸运躺在担架床上,额角的伤口已被随车医护迅速做了更专业的处理,新的纱布洁白。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深陷混混沌沌的梦境泥沼,对车外的一切争执与咆哮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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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车辆驶入远离市区的僻静院落,夜幕下只能看到高墙和森严的岗哨。
梦里光影破碎,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子,胡乱飞溅,狠狠切割着于幸运的神经。
寿宴刺目的水晶吊灯,衣香鬓影间令人窒息的窥探……洗手间门口,那个珍重的吻,还有那句句别怕……陆沉舟手掌轻抚她额头的触感,和他眼中压抑的关切……酒吧迷幻灯光下,商渡妖异带笑的脸……山顶飙车后的星星,和那个烟草味的吻……还有那块玉,被强行按入身体深处时,那诡异的归属感和温热……
最后,所有碎片轰然汇聚——楼外楼包厢门口,逆光中那道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和他那句——“闹够了没有?”
“呃——!”于幸运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窒息般的闷痛让她瞬间蜷缩起身子!
全想起来了!
从寿宴到杭州,从周顾之陆沉舟到商渡,所有的暧昧、惊恐、混乱、身不由己,连同其间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如同蓄积到顶点,轰然冲垮,将她彻底淹没!监护仪发出“滴滴滴滴滴滴”的警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瞪大眼睛,茫然地瞪着上方苍白一片的天花板。这里……是哪儿?
房间明亮整洁,设备看起来崭新又高级,绝不是普通医院的样子。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到墙壁高处有一扇狭长的窗户,外面天色微亮,只能看到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像是高大围墙的轮廓。
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关得严丝合缝,门把手下方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和一道需要刷卡的黑色区域。
静,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和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嗒、嗒”声。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门向一侧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瞬间挡住了顶灯的一部分光源。
于幸运的呼吸几乎停住,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牵扯到手背的输液针,一阵刺痛。
来人穿着深绿色作训服,布料挺括,衬得他肩宽腰窄。短发,鬓角处有几缕不显眼的霜白,左边眉骨上方,一道浅淡的旧疤,为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添了几分悍厉。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瞳色是浅棕色。此刻,这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猛兽在评估落入领地的脆弱生物。
于幸运心里猛地一哆嗦。
这男人……跟之前那几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周顾之的深,是让你猜不透底下是宝藏还是漩涡;陆沉舟的稳,是让你觉得有依靠但隔着一层;商渡的疯,是明晃晃的刀尖抵着你喉咙玩。
可眼前这位……
他往那一站,什么也不用做,就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军事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重型装备——不跟你讲道理,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定义规则和力量。尤其是那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好像能把你从里到外、连魂儿带那些小心思都看得透透的。
这是一种……很正的厉害。正到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鸡飞狗跳、你争我夺,在他面前,简直像幼儿园小孩抢糖吃,既荒唐,又……莫名有点自惭形秽。
她甚至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这要是在她们单位,绝对是那种在主席台最中间坐着、念稿子时下面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最大领导!
他走到床边,目光先扫过旁边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数据,然后才落到她脸上。
“于幸运。”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于幸运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靳维止。”他报上名字,拖过墙边一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金属椅子,在她床前坐下。坐姿并不紧绷,甚至有些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