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安微微一愣,心想这闻夫人不是天盲之人,什么也看不见吗?怎么会知道此刻是夜晚?
“我是来代家父送请柬的,”谢尘安缓慢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请柬递到闻夫人手中,“这月二十一便是家父二百岁生辰,家父邀请闻家主赴宴,若夫人有空,也请不吝出席。”
最后他说:“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宋秋聆摸着手中请柬,忽然问了句:“你们可曾见过阿衍?”
妇人姣好的面容上忽露哀戚,她用力抓住谢尘安的胳膊,近乎祈求着说:“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阿衍?他分明已回了闻家,却为何又不愿意见我了?”
谢尘安被掐得一痛,咬紧了牙勉励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范,温声道:“闻夫人,您先放开我,我并不知道闻清衍在哪里。”
这是闻家,又不是谢家,他怎么知道闻清衍住哪间屋子?
他环顾四周,松鼠早已不知道跑哪去了,这附近也没个侍者,只得问道:“不知闻如危何在?我替您将他寻过来,他也许知晓闻清衍此刻正在何处?”
宋秋聆却哀哀说:“我问过如危,他说阿衍不愿见我。可我不信,阿衍怎么不肯见我?莫非他仍在生我的气?可是我当年若不狠下心来将他逐出家门,那闻至玉恐怕已将他……将他……”
宋秋聆忽然不愿再说。
起初,她生下这个孩子时,的确是抱着让他替她续命的想法,可是、可是……可是当他出生后,她抚摸着婴孩细嫩的肌肤,听着他奶声奶气喊她娘亲,却怎么也不忍心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无辜的孩子,他应当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个用于延续生命的工具。
她拒绝了闻至玉的请求,可她知道闻至玉并不会死心。
闻家有家规,不得修习术法。因为闻家人一旦修习术法,便会影响其与器物之间的感应,无法将“天工开物”修至最高层。
她只希望这个孩子快乐健康活下去,若能够陪伴他一起长大更好。可她没料到,那本突然出现的术法书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
那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过她想着,若是能让他离开闻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可是她没有想到闻至玉会心狠至此,废去了他的武脉,那段时间,她日夜难眠。
不能习武还带着一身伤的少年,该如何活过那个寒冷的冬天呢?
宋秋聆却不敢对任何人展露出她的忧愁,她本就依附于他人而活,又怎能做到为人遮风挡雨呢?
她想,她应当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幸好,幸好。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她还来得及对他说出这些年未能出口的那句对不起。
末了,宋秋聆松开抓着谢尘安胳膊的手,无措跌坐在地。
谢尘安手脚不知还往何处放,心说可别被人看见了,以为是他把闻夫人给推倒了。
不过好在,宋秋聆很快抓着栏杆自己爬起来了,她缓慢摸着栏杆往前走,华贵的衣裙上印上一大片污渍。
此可仍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眼见了闻夫人就要离开走廊步入雨中,谢尘安只得快步走上前,替她撑伞,同时也摇了摇廊下铜铃,试图将闻家下人唤出来。
铃声一阵阵响过,来人却是闻如危。
“你怎在这里?”
闻如危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欢迎他,谢尘安心想也是,毕竟谁会欢迎一个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人呢?
谢尘安面露抱歉,如实将自己的来意与他说了一遍,又指了指闻夫人手中那封被雨水打湿的请柬。
闻如闻面色依旧没见缓和,他抽出闻夫人手中请柬看了下,冷淡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我会转告家父,闻家暂无空房,夜已深,谢公子还请离开吧。”
谢尘安就这样被推倒了闻家大门外,他现在屋檐下茫然挠了挠脑袋,“哎”了几声却没好意思说出他的油纸伞还没还给他呢。
以及……他买的烧鸡好像落在闻府中了。
谢尘安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后,再次翻墙进了闻家。
倒也不是馋他的烧鸡,主要是想把那只会说话的松鼠找回来。
墙翻到一半时,谢尘安与墙下另一人措不及防对上眼神,他惊讶的想法了嘴巴,“贺……贺楼小姐……你……”你也有半夜做贼的爱好啊。
贺楼茵嫌弃地朝谢尘安翻了个白眼,“谢公子不当君子改当贼了?”
谢尘安瞧见她肩头那只肥溜溜的松鼠,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半夜做贼到底是因为谁?但眼下实在不是个纠缠此事的好时机,他从墙头一跃而下,隔着五步的距离与贺楼茵说话。
贺楼茵听完后淡淡扫他一眼,“带我去看看那个阵。”
谢尘安小心翼翼地在前面领路,二人一松鼠很快就出现在了大阵面前。
阵边站着闻家的十二兵人。
贺楼茵闭了闭眼,对谢尘安问:“谢公子,你的武学如何?”
谢尘安如实道:“你知道的,我修的乐道,不擅打架。”
贺楼茵磨了磨牙,“你真没用。”
谢尘安:“……”
这时松鼠说:“闻家的十二兵人几乎每位都有生死境的实力,阿茵,你不是对手,我们先去找阿衍。”
贺楼茵看着不断重新燃起的金色符文,深深呼吸几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感应不到本命剑的下落,如果强行召唤,恐怕会使此刻生死不知的闻清衍失去最后一道保命符。
这时松鼠碰了下她的耳垂,奇怪说:“阿茵,你的耳坠何时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