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一穿绸戴金的年轻公子哥,领了一大群健壮大汉来。
气势汹汹,也不言语,只动手,三两下便将茶掌柜的铺子给砸了!
特别是茶掌柜门口摆出来的供行人自取的茶汤,陶缸教人砸了稀巴烂,褐色的茶汤淌了一地。
那公子哥凑近了,伸手一捻,面上怒火更甚,大声喝骂道:“黑了心肝的东西,果真是用隔夜的馊茶来害人!”
一抬头,瞧见高高悬着的’免費茶汤‘的木牌子,一把扯下来摔在地上,他尤不解气,自个儿抢过长棍来,一伸手,将茶掌柜门上的牌匾也一并捅下来,砸了。
等别着水火棍巡街的步快跑来时,茶掌柜的铺子已经教砸得不成样了。
那公子哥瞧着步快是一点儿不怕,将棍子杵在地上,道:“来得正好,铺子是我砸的,我自会与你们走一遭。可这黑了心肝的奸商,打着免費赠茶的幌子,用隔夜的馊茶汤来害人!把他一并拘了!那馊茶也带上,咱们一同往县衙去,免得我还要寻讼师写状纸!”
这身份,瞬间从闹事的霸王变苦主。
茶掌柜一叠声地喊着冤枉,可还是被带走了。
林真瞧那领头的步快对那公子哥似乎有些忌惮的模样,便悄悄问黄绣娘:“这人是谁?瞧着倒不怕进衙门。”
“人家业大,家里能出关做生意,外祖家又是开镖局武馆的,咱这头最大的威远镖局晓得罢?就是他外祖家的,开了几十年了!县衙的杨典史也与他家有亲,自是不惧。”黄绣娘在此十来年了,消息自是要灵通些。
她皱着眉:“也不晓得这茶掌柜是怎的得罪他了,他家里人如何会来讨免费茶汤喝?可若真是喝了他家那隔夜茶汤有个甚,这茶掌柜,怕是要脱层皮。”
林真沉默了,她想过茶掌柜或許会将茶缸子换小;或许会将茶叶直接换作粗茶,更或者,干脆不再免费了。
可她着实没料到,茶掌柜居然会抠搜成这样,一点子茶沫,隔夜了还要冲给人吃。
好一会儿,她才道:“那啥,这树,您还要不?”
黄绣娘很有些迷信,连破开整匹的布料都要选日子,出了茶掌柜这事儿,也不晓得还会不会买那枣儿树。
“要!怎的不要?”黄绣娘语气坚定,“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来五读书,这枣儿树已给带了财来,是茶掌柜自个儿做事不讲究,这才坏了运。树是好树,怎能怪在这上头来?”
三棵枣树到底是顺利种下了。
浇过两次水,枣树顺利成长的时候,隔壁被贴了条儿的茶铺子终于有了动静。
茶掌柜被家里人用驴车接了回来,一家老小八口人,谁也不晓得,是甚时候悄无声息的走了。
只晓得,隔壁这铺子在庄宅牙人那头挂出去了,不是租赁,说是要直接售卖。
这消息是许经纪递来的,他来的时候还神秘兮兮的。
“我听了些消息,茶掌柜赔钱不说,还被判了笞刑。可他受刑时,言语间攀咬你来着,说是这免费茶汤的主意,是你给他出的?”
林真一惊,心里头些许的愧疚教这消息炸了个烟消云散。
这狗东西,居然还想将她牵扯进去!
她大大方方点头:“是,我瞧茶掌柜盯着我这头的客人,那眼珠子都红了!想着和气生财的理儿,我便给他出了这主意。可那馊茶汤可不是我费心留下的,更不是我泡的!怎的,还想将这祸事往我身上引啊?”
许经纪急忙道:“哎呦,都晓得此事是茶掌柜咎由自取。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儿,那杨典史家的侄儿,可是个霸道性子,这厢是他奶娘教茶掌柜这茶汤坏了肚子,那杨霸王自小与这奶娘亲厚,六十来岁的人了,此番遭了老罪了,他可是气得不轻。这厢茶掌柜是走了,可我怕这杨霸王还不解气,会来寻你的麻烦哩!”——
作者有话说:[红心][橙心][黄心][绿心][蓝心][青心][紫心]
第56章
“真姐儿,那甚楊霸王真会来找事儿?”沈山平将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杵,“哼!随他来,如此不占理,咱还怕了他不成!”
“大哥,你先别急。”賀景拦住沈山平,“你瞧瞧真姐儿,可有一点儿忧心的模样?”
沈山平依言看去,果真瞧见林真面无异色,连先前在许经紀面前露出的那丝焦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賀景倒真会揣摩人的心思,林真笑了笑,道。
“沈大哥不必急。你且想想,咱在这头开鋪子,已是一月有余,别说从没遇见来闹事儿的,你可曾听说过有甚欺行霸市的泼皮无赖?”
沈山平仔细想过一回,摇摇头:“这倒是不曾。”
“这就是了,慈溪县富足安定少有闹事者,足以见咱们县公是个秉公执法的好官,既如此,咱有理,便不肖担忧。”
这是林真的心里话,慈溪县确实算不错了,虽没到夜不闭户的程度,可怎么也算是物阜民丰、政通人和了。
这县老爷还会派农官教百姓种桑养鱼,至少不是个怠忽荒政的混子官;再不济,她还能找林大掌柜捞一捞不是?
只不过林真现在,轻易不会动用这份儿人情。
“还有,那天我留心瞧了,那楊霸王先是砸的茶缸,做实了茶缸里的是馊茶汤后,他才动得手;再来,他也不曾伤人,茶掌柜来拦,他也是教人将他制住,那棍子都是朝物件上招呼,避开了人的。如此种种,瞧着可不似个无脑鲁莽的。”
林真一番话,将沈山平安抚住。
他放下剔骨刀,凶相隐去几分,疑惑道:“那这许经紀是个啥意思嘛?吓唬咱?”
林真差点儿笑出声,幸亏许经纪这殷勤劲儿没对着沈山平使。
不然,岂不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
“人自然是来賣好的。消息应当是真的,他递过来,无论那楊霸王来不来找咱麻烦,咱都得承他的情。”
这是一层,再有,若是林真不禁事,真被吓唬住了,许经纪顺势将此事揽下来,当个中间的说和人,这人情就真欠大了。
到那时,林真还真要好好谢他一回。
“啊?那照你这么说,此事,不肖忧心?”沈山平有些疑惑。
“咱该幹甚还幹甚,平日里如何行事就如何,便是那楊霸王当真上门来,也不惧,身正不怕影子斜麽。”林真先给人定心,而后又补充道,“可这毕竟是我的猜测,为保万无一失,我先去找人打听打听消息。”
林真便空着手,溜达着去了坊內的琼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