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客栈时,他曾将一抹灵识落在暗地里窥视之人身上,而现在……
他回头,看向隐约传来灵识牵引的山脉西边,对乌卿道,“绕一下,我们往西。”
面对这位已经恢复十成感知的化神期大能,乌卿自然是指哪打哪。
更何况那男子身上气息让她十分不舒服,对于他指的路,乌卿也有些抗拒。
于是她顺理成章跟着沈相回往西,思忖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仙君,世人皆闻魇色变,魔修亦千方百计将魇丝种入修士识海……这魇,究竟从何而来?”
乌卿问这,其实也有私心。
沈相回识海藏魇,若能对魇有更深的了解,日后,说不定能有一份用处。
身边人听闻她的疑问,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开口。
“魇,并非寻常魔念,”他声音沉缓,“而是上古先天魔物肉。身陨落后,残留在人间的魂息。”
“先天魔物即使身死,它的魂息也不会彻底消亡。”
“它们沉睡在各种未知之地,等待着机会复燃。”
“魇,便是这天生魔物魂息的代称。”
“若苏醒的魇越多,先天魔物便有被重新拼凑现世的可能。”
“而能唤醒魇的,恰是人心里的各种欲念。”
“恐惧、贪婪、悔恨、求不得……皆是其养料。”
乌卿喃喃接道:“所以魔修热衷于将魇丝种入人类识海,是为了唤醒上古大魔…”
“是,这便是魇变四起的缘由。”
两人并肩而行,乌卿不自觉侧首望向沈相回。
林风拂过他清冷的侧脸,也拂开她心头一层迷惘。
“仙君,可曾有人……在被种下魇丝之后,仅凭己身意志将其压制,不沦为魇苏醒的温床?”
修长的身影停了下来,垂眸看向她,墨黑的瞳孔里映出她平平无奇的脸。
“是人,便有欲念,纵能压制一时,也不过是……迟与早的分别罢了。”-
瘦小的孩童站在禁地阵法前,阵法中束缚的,是不断翻滚扭曲的黑色魇丝。
“师尊,它进入我的身体,我会变成魔吗?”
“相回,你不会。”
明霄道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
“天生道骨,最擅克制欲念,固守灵台。”
“它会时时蛊惑你,也会给你带来痛楚……但只要你心念澄明,便不会被它吞噬。
“那,它进入我的身体后,这世间,就不会有魔物了吗?”
明霄道尊顿了许久,终于开口。
“相回,为师不能骗你。魔物依旧会有,但会少很多,很多……”
“好。”
小小的沈溯望向师尊有些浑浊的眼底。
“师尊,我愿意。”
魇丝生入灵台的痛苦,似乎在此时也能清晰忆起。
但那不过是个开始。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必须与盘踞在灵台深处的魇息对峙。
不仅要承受识海里反复发作的痛楚,更需时刻抵御它对心念无声的侵蚀。
那魔物曾夺走他的父母。
他怎能……沦为与之相同的存在。
随着年岁渐长,他渐渐学会了将一切煎熬收敛于无形。
师尊见他已能自持,便不再将他拘于禁地,开始准许他修习剑道。
他也从其口中得知,自己灵台中压制的那团魇,是上古大魔最核心的一缕魂息。
他亦能察觉,师尊望向他的目光里,虽有偶尔掠过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为寻得他这样一个完美的容器。
以一人之力,延世间太平-
“纵能压制一时,也不过是迟与早的分别……”
乌卿轻声重复着这句从沈相回口中说出的,略显悲伤的话,心里又有些发酸起来。
他不会入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