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完成了一笔大交易。”大概看出他眼中的提防,经理解释道,“那位夫人购买了《海上日出》。”
就是陈念来面试时看到的那幅。后来他特意看过作者介绍,发现只分享了些创作思路。
倒是记住作者名字叫6th了。
能挂在画廊大厅里的作品,想来很贵。
见陈念迟迟不语,经理耸耸肩:“好吧,有防范意识是好事。很多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真得近乎愚蠢。”
“……我不是那个意思。”被点破心思,陈念脸上有点烧。他抠了抠轮椅扶手,“很麻烦您吧?”
经理过来扶住了他的轮椅。画廊里的灯关了大半,石膏像的影子投在地上,与人影交叠。
“不算麻烦。”经理嗓音平静,“只要你别想太多。”
……
但事情综合起来看,就很难让人不想多。陈念把嘴闭上了,两人一轮椅到了旁边的停车场,经理开的车居然是一台越野,陈念把轮椅拎到后座放着,自己上了副驾驶。
和上司坐同一辆车挺窒息的,而且上司和前上司音乐品味也很接近。陈念一听见车载音响里响起的古典交响乐就头皮发麻,不过还好经理把歌换了。
换了首挺劲爆的摇滚。
在男中音声嘶力竭的吼叫中,经理忽然问他:“你以前有过类似的创伤经历么?”
“……”
真奇了怪了,这年头怎么人人争当心理医生,还是他被傅非臣传染到把罹患精神疾病写脸上了。陈念揉揉鼻梁,眼睛往窗外瞄:“您是说,跟什么类似?”
“你对上位者有很强的防备心理——抱歉,无意冒犯,我所指的上位者,仅是权力地位上有所差距。”她说,“你和你同学的相处就很正常。”
“我们那儿有句老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念舔着犬齿解释,“咬我的那条是亚马逊森蚺。”
一口吞了他半条命。
“……那很可怜了。”
经理被他这个形容词逗笑,唇角法令纹更深一重。她这样倒是让陈念感觉有点亲切。
像薛燕华和她在医院交的那群病友阿姨。陈念每次过去说点什么小机灵话,一群人就配合地笑啊乐啊,把他从头夸到尾。
陈念紧绷的脸颊放松少许。他正想解释下自己之前不算太礼貌的态度,就听经理道:“但以我个人之见,没必要为此拒绝整个世界,不是么?”
这话她是用中文说的,带一点阔别母语已久的生涩。
陈念默了会儿,说:“如果我真的在拒绝,就不会到您这里工作了。”
“你很勇敢。”经理夸了他一句。
多少显得有点没头没脑。但陈念看她表情,总觉得经理是回想起过去了。
他于是懂事地没有再说话。车子穿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更窄些的小街。陈念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他望向后视镜:“等等,有人——”
“砰!”
几辆重型摩托飞驰而过,全副武装的骑手们手里抡起撬棍,狠狠砸向越野车。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