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溪镇的炊烟尚未散尽,百里外的望海镇就成了新的炼狱。
这镇子临海而建,世代靠捕鱼为生,可三个月前,镇外的“鬼哭滩”突然起了邪风——每到月圆夜,滩涂深处就会飘来艘破烂的木船,船帆是用晒干的人皮缝的,桅杆上挂着串骷髅头,风吹过时,骷髅嘴里会出“呜呜”的哭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更邪门的是,只要被那哭声缠上,镇上的渔民就会在夜里往海里走,第二天被现时,尸体早已被泡得胀,肚子里塞满了腥臭的海泥,喉咙里还卡着朵暗紫色的花,花瓣边缘全是倒刺,像无数只小牙。
毛小方带着三人赶到时,正撞见望海镇的渔民在烧尸体。熊熊烈火中,尸体竟坐了起来,皮肤裂开无数细缝,从里面钻出条条白色的海虫,虫身泛着银光,掉进火里非但没烧死,反而“滋滋”地啃食火焰,看得人头皮麻。
“是‘腐海煞’。”阿秀的疤痕刚触到海风就烫得厉害,她望着鬼哭滩的方向,那里的海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浪涛拍打着礁石,声音像有人在磨牙,“那船是‘渡怨船’,专门载着海里的怨魂上岸,船上的花叫‘噬心兰’,能钻进活人的喉咙,啃食他们的魂魄。”
达初的狐鼻动了动,妖气在周身凝成层薄霜——空气里的腥臭味混着股腐烂的花香,闻久了喉咙里像卡着团棉絮,又痒又堵。“海里有东西在催它靠岸,”他往滩涂深处望去,暗紫色的海水下隐约有黑影在蠕动,轮廓像无数条纠缠的巨蛇,“是‘海煞母’,那些海虫和噬心兰,都是它养的‘孩子’。”
小海扛着把劈鱼刀,往滩涂的泥里狠狠插了一下,刀身带出的泥里缠着缕海藻,藻叶上还挂着片碎布,像是从渔民的衣服上撕下来的。“他娘的,这海泥里怕不是埋满了尸体?”他往渡怨船的方向努努嘴,“你看那船板缝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渡怨船的木板缝隙里,钻出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黑沉沉的,正死死盯着岸边。船帆上的人皮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人的胸膛在呼吸,桅杆上的骷髅头突然“咔哒”动了动,下颌骨撞在一起,出“当当”的响,像是在敲丧钟。
“呜——呜——”
骷髅头里的哭声突然变得尖锐,滩涂的海水开始往上涨,暗紫色的浪涛里漂浮着无数具尸体,都是被噬心兰害死的渔民,他们的手臂伸直,手指指向岸边,像是在召唤新的“同伴”。
“不好!它要靠岸了!”毛小方的桃木剑瞬间出鞘,红光劈向最前面的浪涛,“阿秀,用你的血焰烧退海水!达初,护住小海!”
阿秀的疤痕炸开金光,金红火焰顺着滩涂蔓延,在身前烧出一道火墙。暗紫色的海水被火焰一烧,出“滋滋”的响,冒出刺鼻的黑烟,浪涛竟真的退了几分。可渡怨船却借着浪势往前漂,船帆上的人皮突然裂开无数小口,从里面喷出密密麻麻的海虫,像银色的箭雨,射向火墙。
“是‘噬火虫’!”达初的狐火立刻化作盾牌,挡在火墙前,“它们专吃火焰!”海虫撞在蓝焰上,出“噼啪”的爆响,却前赴后继,很快就在盾牌上啃出无数小洞,眼看就要钻进来。
小海急得掏出火折子,点燃怀里的艾草绳,浓烟呛得他直咳嗽,却把靠近的海虫熏得纷纷落地。“他娘的烧不完!”他往渡怨船的方向扔了块沾着黑狗血的石头,石头砸在船板上,竟“噗”地冒出团黑雾,黑雾里浮出张女人的脸,长遮住了眼睛,嘴巴咧开到耳根,对着他们出无声的笑。
“是海煞母的幻影!”阿秀的火焰剑突然暴涨,金红火焰裹着煞母本源的暖意,狠狠劈向那女人的脸,“她在船上!”
火焰劈在船帆上的瞬间,人皮出凄厉的尖叫,竟像纸一样燃烧起来。渡怨船剧烈摇晃,桅杆上的骷髅头纷纷坠落,掉进海水里,激起无数暗紫色的水花。可就在这时,船底突然裂开,从里面钻出条巨大的触手,上面长满了噬心兰,花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带着腥风拍向火墙。
“是海煞母的本体!”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符火,直刺触手的顶端,“它把自己的身子藏在船底,靠触手吸食活人的魂魄!”剑刃没入触手的瞬间,无数噬心兰突然爆开,喷出暗紫色的汁液,落在火墙上,竟把金红火焰浇得只剩点火星。
阿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海煞母的煞力比她想象中更沉,像座压在火墙上的山。她看着触手越来越近,上面的噬心兰正对着她张开嘴,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忙掏出来握在掌心。
玉佩刚碰到她的血,突然出温润的绿光,与她的金红火焰交织在一起。火墙瞬间暴涨,绿红相间的火焰像条巨蟒,顺着触手往上爬,烧得海煞母出震耳的咆哮,触手猛地缩回船底,溅起的海水里浮着无数烧焦的海虫和噬心兰。
“有用!”达初的狐火立刻汇入火墙,蓝焰与绿红火焰交融,在滩涂前烧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阿秀,玉佩里有煞母的本源之力,能克这海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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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怨船在火焰前无法前进,船身开始剧烈地腐烂,木板一块块掉进海里,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船舱,是个巨大的肉囊,囊上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个嘴巴里都含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被海煞母吞噬的渔民魂魄。
“吼——”
肉囊突然炸开,无数条触手从里面钻出,像巨蛇般缠向火焰屏障。阿秀的火焰剑与玉佩共鸣,绿红火焰顺着触手烧过去,肉囊在火中出痛苦的嘶吼,那些眼睛里流下暗紫色的血泪,嘴巴里的心脏纷纷化作金光,往岸边飘来,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小海举着劈鱼刀,砍断条漏网的触手,刀身沾着的暗紫色汁液突然“滋滋”作响,竟开始腐蚀金属。“他娘的这玩意儿有毒!”他往刀上撒了把糯米,糯米遇汁液立刻冒烟,总算挡住了腐蚀,“师父,船要沉了!”
众人望去,只见渡怨船在火焰中渐渐解体,海煞母的触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条最粗的,死死缠在桅杆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毛小方的桃木剑突然飞出,红光穿透火焰,直刺那根触手的根部:“就是现在!”
剑刃没入的瞬间,海煞母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触手突然爆开,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被海风一吹,竟在空中开出片诡异的花海——噬心兰在月光下绽放,花瓣却在缓缓枯萎,最后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渡怨船彻底沉入海底,暗紫色的海水渐渐变回正常的蓝,浪涛拍打着礁石,出温柔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魂魄送行。阿秀握着掌心的玉佩,绿光已经褪去,只留下淡淡的暖意,疤痕处的灼痛也渐渐平息。
达初扶着她的肩膀,狐耳在风中动了动:“结束了。”
阿秀点点头,抬头时,正撞见达初眼里的光,像望海镇的月光,像火焰熄灭后露出的星光,温暖得让人安心。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她望着平静的海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藏在深处——海煞母临死前,那些眼睛里闪过的不是恐惧,是种“终于等到了”的诡异兴奋,像骨师当年一样。
毛小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眉头紧锁:“这海煞母的煞气……和骨师同源,像是有人刻意养出来的。”
小海往海里吐了口唾沫,把劈鱼刀扛在肩上:“管他是谁养的,来一个咱砍一个,来一双咱烧一双!反正有阿秀的玉佩、达初的狐火、师父的桃木剑,还有……还有我的劈鱼刀!”
阿秀笑了笑,握紧达初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师父和小海。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滩涂的泥地上,映出四个互相搀扶的身影。
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鬼船、更多的海煞、更多的惊心动魄。但只要他们四个还在一起,就没有走不完的路,没有跨不过的坎。
望海镇的晨雾还没散,滩涂的泥地里就爬满了半透明的小螃蟹,爪子踩着昨晚海煞母留下的粘液,留下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小海蹲在水边洗手,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水底的影子喊:“师父,你看这水底下是不是有东西?”
毛小方走过去,就见浑浊的海水里浮着片破烂的船帆,边角还沾着点焦黑——是昨晚渡怨船烧剩下的残骸。可奇怪的是,那帆片明明该沉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在水面轻轻摇晃,边缘还时不时闪过道红光,像有人在水底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