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初忍着剧痛,狐火化作锁链缠住只骨尸的脖子,狠狠往地上一砸:“别让它们靠近棺材!”他背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黑血溅在地上,立刻冒起白烟——骨师残魂的煞气已经顺着伤口往他筋脉里钻了。
阿秀看得眼睛疼,突然想起师父给的那包“镇魂灰”,忙摸出来往达初背上撒了些。灰色的粉末碰到黑血,立刻“滋滋”地冒泡,达初闷哼一声,脸色却好看了些:“管用!”
就在这时,青铜棺突然剧烈地晃了晃,棺盖“嘎吱嘎吱”地往上抬,露出道越来越宽的缝。阿秀瞥见缝里闪过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白黑瞳,而是整个眼球都漆黑一片,只有正中心有个针尖大的红点,正死死盯着她。
“它醒了!”阿秀头皮麻,火焰剑的光都在抖,“达初,快退!”
但已经晚了。
棺盖“嘭”地被顶飞,带着骨茧砸在骨塔残骸上,激起漫天骨粉。一道黑影从棺里坐了起来,浑身裹着粘稠的血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无数根白骨像肋骨似的从它背上刺出来,每根骨尖都挑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嗬……嗬嗬……”
它出漏气似的喘息,血膜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身子”——根本不是人,是无数根白骨绞成的巨巢,巢眼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球,有人类的、兽类的,甚至还有鱼眼,此刻都圆睁着,齐刷刷地看向阿秀。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是颗巨大的颅骨,天灵盖上刻着和阿秀疤痕一模一样的纹路,正中央的骨缝里,插着根闪着黑气的脊椎骨——正是刚才骨塔顶上那根。
“煞……母……”
颅骨张开嘴,无数细小的骨头在里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它缓缓抬起骨爪,指向阿秀的脸,骨缝里渗出的血滴在地上,立刻长出丛丛血色的骨花,花瓣边缘全是倒刺。
达初突然将阿秀推开,自己迎了上去,狐火凝聚成把骨刃,狠狠刺向那颅骨:“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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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骨刃刺进颅骨半寸就被卡住了。颅骨里突然喷出股黑血,像条毒蛇缠上达初的手臂,顺着他的血管往心脏爬。达初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变得乌黑。
“达初哥!”阿秀目眦欲裂,火焰剑带着自己的血往前冲——她咬破了舌尖,要用煞母血脉里的本命火。
就在火焰剑即将碰到巨巢的瞬间,颅骨突然转向阿秀,所有嵌在巢里的眼球都流下血泪:“归……位……”
阿秀的疤痕猛地爆开剧痛,像是有把骨钻要从里面钻出来。她眼前一黑,竟看到无数画面:穿着嫁衣的女人被钉在骨柱上,颅骨从她胸口钻出;青铜棺里的白骨吸食着女人的血,骨纹一点点亮起;最后是师父临终前的脸,他说“阿秀,记住,我们不是煞母的容器,是煞母的刀”……
“啊——”
阿秀痛得跪倒在地,火焰剑脱手而出,插进地里。巨巢里的眼球突然全部转向她的疤痕,出贪婪的光。颅骨缓缓低下头,骨爪轻轻抚向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达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生生扯断了自己被黑血缠住的左臂,妖气爆涨到极致,化作只巨大的狐影,狠狠撞向巨巢,“离她远点!”
巨巢被撞得晃了晃,骨爪终于离开阿秀的脸,转向达初。颅骨里出愤怒的嘶吼,无数白骨从地里钻出,像囚笼似的罩住狐影。达初的惨叫穿透骨笼传出来,听得阿秀心脏都在滴血。
“达初哥……”阿秀咬碎牙,从地里拔起火焰剑,疤痕的疼痛突然变成股滚烫的力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看着被骨笼困住的达初,看着他一点点被白骨吞噬的狐尾,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想让我归位?”她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火焰剑上的金红火焰突然变成纯黑,“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黑火顺着剑刃爬上来,阿秀的瞳孔也染上墨色,疤痕在皮肤下亮起红光,像条活过来的血蛇。她一步步走向巨巢,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河就往回退一寸,那些血色骨花纷纷枯萎。
颅骨似乎愣了一下,所有眼球都眨了眨,像是在困惑。
“我师父说过,煞母的刀,只斩该斩的东西。”阿秀举起火焰剑,黑火“腾”地窜起三丈高,映得她脸上一半是泪一半是火,“你这种靠着吸食同类精血苟活的废物,也配提‘归位’?”
巨巢突然暴怒,无数白骨组成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卷过来。阿秀却不躲不闪,黑火剑迎着触手劈下去——不是砍断,而是让黑火顺着触手烧过去。那些白骨碰到黑火就像冰遇了火,瞬间融化成黑泥,连带着巨巢都出痛苦的嘶吼。
“达初哥,看着!”阿秀的声音穿透骨笼,“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煞母之力!”
黑火剑直指颅骨上的骨纹,阿秀纵身跃起,疤痕的红光与剑上的黑火交融,在半空划出道血色的弧。颅骨里的所有眼球同时闭上,仿佛在畏惧。
但就在剑即将刺中的瞬间,达初的狐影突然从骨笼里冲出来,用身体挡住了阿秀的剑。
“别……阿秀……它是……”达初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正在化作光点消散,“它是……你娘……”
黑火剑停在达初的胸口,阿秀浑身一僵,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颅骨里的眼球缓缓睁开,骨爪轻轻碰了碰达初消散的光点,然后再次转向阿秀,骨纹里渗出的血珠滴在黑火剑上,竟让黑火灭了寸许。
“女……儿……”
颅骨里传出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浸在水里的棉絮,轻轻裹住了阿秀的心脏。
乱葬岗的风突然停了,所有的白骨都不再动弹,只有青铜棺里渗出的血还在缓缓流淌,在地上画出个巨大的、和阿秀疤痕一样的图案。
阿秀握着剑的手开始抖,她看着颅骨上的骨纹,看着那些嵌在巨巢里、和记忆中母亲眼睛很像的眼球,突然不知道该刺下去,还是该放下。
“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