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凌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一丝不忍,紧接着,这仅剩的一抹情感消失不见,被一种纯粹的无欲无求给替代。
仿若被一盆冷水当头倒下,触及到这个目光时牧听舟一下子清醒了。
景若平,也就是在冰鉴镜幻境之中,充当了景良哥哥的那个人!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牧听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办法让他静下心来思考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伸出的手绵软了下来,碍于视线受阻,牧听舟差点被一旁的椅子扳倒,就在他即将跌落时,屋内的门唰地一下被打开了。
他的手被人接住,轻轻一拽就捞进了怀中。
牧听舟攥着他的衣襟,喘息道:“郁……郁清……”
“嘘,别说话,静心调息。”裴应淮声音沉稳,大掌拂过他的脊骨,帮他平息着体内四窜的魔息。
“你去……”牧听舟不领他情,推搡着想要他出去找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暗色的眼底一片沉沉:“他走了。”
牧听舟断断续续地道:“不可能!他刚刚还说要给我,给我护法。”
裴应淮说:“嗯,所以我来了。”
牧听舟气急,不想搭理他,闷咳了一声,裴应淮见他难受得紧,没有办法,只好道:“他就在外面,嗯,不骗你。”
牧听舟终于安心了,眼前逐渐黑去,哪怕即将昏睡过去也强撑着说完了最後一句话:“不准,不准放他走。”
裴应淮应了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少年的身躯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头,灼热的吐息倾吐在他的脖颈。
他静静地等了良久,待到牧听舟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才将人打横抱在了怀中,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他没有骗人,郁清名确实还在临安峰,在听到动静之後,他擡眸,淡淡开口:“要走了?”
裴应淮步伐速度不减,冷冷应了一声。
郁清名:“等等。”
他手中拿着折柳,走到了裴应淮的面前,心中喟叹一声,当初那个只有他膝盖般高的少年早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和他同样的身高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郁清名怔怔开口,“我都没有想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不光是我……”
他道,“哪怕是天道也不曾萌生过一丝一毫伤害他的想法……你是知道的。”
裴应淮垂眸,在郁清名希冀的目光之中啓唇道:“事到如今,还要扮演什麽父慈子孝的场面。”
“你也说过,人各有命。”裴应淮冷淡地开口,“你生于天地,是天道衍生出来的一缕意识,自有自己的天命,我管不着,也从未想过要强行扭改你的天命。”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利用舟舟来要挟我。”
在腊月寒冬之中,裴应淮的声音近乎要被寒风给吹散了:“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前半生纠缠于牧纹的阴谋之中,你袖手旁观也就罢了,最後却又是因为你我而死。”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什麽,你一直对不起的,只有他。”
前世待到郁清名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只有大雪之中的一个孤寂的背影。
裴应淮抱着怀中已然冷却的躯体,神情空白一片,哪怕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郁清名此刻看着他的神情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喉中哽住,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半晌之後,郁清名才出声道:“怎麽……怎麽会这样……”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靠近,摸一摸牧听舟的头,却被男人一把打开。
裴应淮从喉中挤出了一个字:“滚。”
郁清名浑身发冷,上下牙齿忍不住地打颤:“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他猛地擡头,看向了一旁只身独立仿佛融于天地间的那个人。
他只是天道的一缕化身,根本没有办法左右祂的想法。
祂遥遥望来,似是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不悲不喜地望了一眼裴应淮怀中的人,随之便消失不见了。
牧听舟是自愿挡在裴应淮身前的,所有人都想将他从这个事件之中摘除,只有他一个人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奋不顾身,这是他的选择。
……郁清名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再然後,裴应淮钻心研究禁术,拼尽一身功力逆天改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自打那一次之後便降到了冰点。
只是……
郁清名看着裴应淮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的折柳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