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玄感不信教,无论佛、道。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思哪怕他不入道,他也一直秉持着。
他不是一个博爱的人,对于他人的生死,他看得极淡。
扈通明总说他教条死板,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他不按理循章,他可能比谁都要冷情冷性。
和后者相比,好像封建死板在世间的接受度都更高。
人们可以接受这个人底线十足,规矩繁多,却不能接受此人越出‘寻常人’的范畴。
在三姐没有出现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异类,哪怕是扈通明看上去都热血温情许多,但他却不是。
谢依水的到来给他一个新的认知,另类只是一个标签,只要没有任何行动,这些外化的东西通通可以掩盖为个人特性。
简言之,这个家里他不是唯一一个和大家思想迥异的人。
三姐若是如此,那他如此冷情,岂不是也很正常。
素日里他伪装得极好,哪怕在枕边人面前他都不曾懈怠。
但当下被送入监牢,还有伪装的必要吗?
相信即使有人监视他,也只会觉得他是在对处境而感到无力和颓靡吧。
隔壁的叫喊越来越刺耳,床上的某人睡得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若不是盖着的衣物下还有呼吸起伏,隔壁眼馋他衣服的人估计都会喊狱卒来收尸了。
没穿的他可能抢不到,但死人身上的说不定还能扒下来用用。
那人的呼喊声最终还是唤来了狱卒,来人气势汹汹,张口就是回怼,“喊个屁的喊,你家死人了你喊这么痛快!大早上在这儿喊魂,你是找抽还是找打?”
找抽和找打的具体含义或许只在用具上有所区别,在监牢里的人听到的就是——无聊就去死。
那人痛得直打滚,“我……我刚才用了隔壁的粥食,忽然肚子痛。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狱卒身形宽阔,说话声音也是中气十足。“你是说我们送的粥有问题?!!”
这句话可算是擦着小吏的心火了,若囚犯的吃食有问题,他们这些看管的人大大小小通通都得接受惩罚。
诘问声透着狱卒的怒意,让肚子痛的那人不敢再多言。
“没有没有,是我身子骨不行,吃坏了东西。”
如此,狱卒才满意离去。
找人医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狱中人本就没人权,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敢来闹。
那人依依不舍地看着狱卒离去,而后向扈玄感求救,“请郎君施以援手,今后若有机会,某定还以救命之恩。”
扈玄感没动静,他还是坚持着,“我犯的不是大罪,不会被处死,顶多流放南北至境,所以郎君你放心,我肯定记着您的恩情。”
男人说得动情,惹得周围的人都盯着这边的这出好戏。
一部分人目光隐晦交织,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只是轻佻地嘲讽着什么。
对于这些空话、套话,扈玄感只觉得吵扰。
什么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他什么都不缺,干嘛要和这样的人有所牵扯。
况且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与其救他人,还不如想想怎么从这监牢里正大光明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