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章有些不适应,也有些不习惯,他轻声说:“我自己来。”
沈知意没撒手,反而看了陆平章一眼,问他:“如果今日是我病了,侯爷也会叫我自己来吗?”
陆平章第一时间是皱眉。
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比喻,虽然只是比喻。
但看着沈知意望着他时毫无表情的脸,陆平章原本想说的话,便又有些没敢说出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知意。
平时在他面前,柔软得像兔子、狡猾得像狐狸、骄傲得像小猫始终会笑盈盈面对他的人,此时看着他没有一点表情。
陆平章不知道该说自己心虚还是紧张,竟在她这样的注视下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能缄口不言,老老实实被沈知意扶着坐好,又接过她递过来的茶,低着头慢慢喝了起来。
心里却想着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可直到一杯水全部入肚,他都没能想到合适的开场白。
“还想喝吗?”
直到耳旁传来沈知意的声音,陆平章垂眸一看,才现茶盏已经见空了。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了。
沈知意也没说什么,从他手里接过茶盏放到一旁后,就继续安静地看向他。
陆平章也在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这次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沈知意看着他一副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的模样,主动开口说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当然有。
但话到嘴边,好像又不需要再问出口了。
她已经知道他的情况,这就是事实。
想来是他今晚的样子让她感觉到了异样,沧海他们又没能拦住她,才叫她来了这边,看到了他这样。
过了很久,也可能并不久,陆平章才看着沈知意哑声说道:“不是故意瞒你。”
他说得十分艰难:“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最开始是没必要。
本来就是契约成婚,又何必叫她知晓这些与她无关的事?
她知道又能如何?
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不管出于什么念头,陆平章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如果不是这次被她现,他想他应该会瞒她到最后。
他不想让沈知意为他忧心,不想看到她担心的模样。
就像现在。
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沈知意看着他说:“可我还是知道了。”
陆平章看着她沉默。
“张太医没跟我说具体时间,但我能感觉出你的情况不好。”
“陆平章。”沈知意喊他,声音变得很低,却也很轻,“你能告诉我,你还有多少时间吗?”
她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到好像只是在谈论他们明天早上要吃什么。
但其实这样的平静对沈知意而言,本就十分不正常。
沈知意本不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一个人,她的高兴不高兴全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不高兴,何时像现在这样,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过?
因此她藏在袖子里抵在膝盖之下的双手紧握,便成了正常的情绪表达。
只是不想叫陆平章看见罢了。
她安静地等着陆平章的回答,没有催促。
陆平章也没有隐瞒。
在沈知意安静的注视下,他沉默凝望,然后哑着嗓子十分艰难地如实回答:“一年不到。”
他回答了跟沧海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