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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四十一章南北相折

整座诏狱里一片死寂。

陆雪锦将秋福泽送来的东西全部命人清理了,被送往这里受折磨的下人与女子,他将他们都放了去。角落里墙面陷落几道裂痕,秋雄才人晕死过去,浑身在血泡里只剩下一口气。

守在此地的狱卒分明已受贿,眼前青年如今在朝中也并无官职,他们却无一人敢上前。眼前人浑身清正之气,令人难以直视。

陆雪锦察觉到狱中无数双眼睛看向他,有些隔窗看他的好戏、有些双目充满幽怨之色,有些在观察他的动静。那些目光似生长在地砖缝隙里,令不见光的诏狱生出来潮湿的苔藓与幽暗之物。

“这……陆大人。秋府日日都会派人过来。您清理了这些,还会有新的送来。”狱卒开口道。

陆雪锦:“待他们问起来,诸位只需陈述眼前所见之事实。”

看受在这里的狱卒们对视一眼,对陆雪锦道:“陆大人若是能找些拿到授令,早些将人送往刑场才是。这几日不光有秋府的人过来,其他几位大人也来过。若是不尽早送过去……”

狱卒话还没有说完,诏狱之中来了侍卫,侍卫袖侧有鹰爪暗纹,狱卒认出来那是圣上亲卫。侍卫见到陆雪锦,先向陆雪锦行了一礼,这才吩咐狱卒,要将人带走。

“圣上吩咐了,要将秋雄才带走。”

“……”陆雪锦静静地看向侍卫,“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

“这,”侍卫面上颇为为难,“陆大人,您亲自问圣上便是。”

圣上与谁成亲,宫外之人不知,这一众亲卫却知晓。侍卫们面对陆雪锦,只低头不语,除此之外一问便是三不知,全推到薛熠那处,让人自己去问。

“这般,”陆雪锦沉吟道,“秋雄才在狱中受伤,现在带他走恐怕会延误伤势。虽说他是犯人,尚未定罪权当我大魏子民一视同仁。诏狱之中犯人受伤不可随意迁移,定罪之后方能出狱。”

“若要带人出狱,圣上亲自定罪之后,我自会放人。你们可传去他的罪证,此人除了虐杀幼童、欺辱百姓,在狱中藐视律法,还妄图凭借权势通天,在狱中作恶滋事……几条罪证加起来,定哪一条都够他偿命。”陆雪锦眼珠映着一众侍卫,嗓音慢条斯理。

诏狱之中陷入一片沉默。清翡白衣在前,侍卫们不敢言谈,只对视一眼,低眉朝人道:“属下知晓了。陆大人好心,我们会传给圣上。”

有陆雪锦守着,人自然带不走。一众侍卫无功而返,陆雪锦出来时,远远地瞧着宋诏过来了。

他身后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少年存在感低,在阴暗的环境并不显眼。他手背上脏污之血尚未擦去,引得少年看了好一会。

宋诏已经听闻了薛熠那边的传令,这才前往昭狱,见到他出来,不知是放心还是不放心,面上表情复杂。

“圣上自有自己的考量。你……你莫要介怀。”宋诏想了想道。

陆雪锦闻言回复:“你特意过来一趟,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听闻你在狱中动了手……圣上担心你,他久病拖在朝上,命我前来看一眼。”宋诏说。

“你不用担心,此事圣上一定会给你一个回复。”

陆雪锦听了,若有所思道:“想来不应是给我一个回复,应当是给那死去的灯火商贩一家回音。若是给我回复……仿佛此事由我插手才会不那么不了了之。这便是兄长治下之仁政,那我已无话可说。”

“宋诏,辛苦你跑一趟。近来诸事……谢了。”

陆雪锦留下一道轻飘飘的谢音,随之与宋诏擦肩而过。他眉眼坚定无声,引得宋诏侧目而视。他与宋诏南北相折。

到马车上,陆雪锦坐在慕容钺对面,他碰到慕容钺的面具,这才问道:“殿下,戴着此物可觉闷热?”

一路上都表现的很好,原本他还担心,看来是他多虑了。殿下原本便聪慧过人,在外也不必他操心。

慕容钺闻言没有乱动,碰到他的指骨,摩挲着上面的血迹。闻言摇摇头,对他道,“哥。不热。”

“手,疼?”

他方才动手时,慕容钺守在一旁看着。他瞧着少年认真的神情,听了不由觉得好笑,唇畔扬起些许。

“无妨。”他说道。

慕容钺闻言依旧摩挲着他的指骨,将上面的血迹擦了去,一路上握着他的指骨未曾松开。

他们回到院子。方回去,藤萝从宫里过来,在院中等着他,对他道:“公子,奴婢在宫里碰到圣上了。圣上让奴婢带话,说有事要和公子商量,让公子回宫。”

一听到回宫二字,慕容钺眉眼立刻转过来瞧着他,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变重。

他瞧向人,安抚道:“殿下放心,我不会回去。”

“此案未结,我如何能回宫?”

藤萝在一侧瞧着,几日不见,总觉得她家公子变温柔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宰相大人还在的时候。她不由得多想,九殿下哄骗她家公子,公子良善未曾发现,自己吃的不是白芝麻的汤圆,是黑芝麻馅儿的。

“紫烟,我们晚上要不吃汤圆吧?”藤萝小声嘀咕道。

“想吃汤圆了?”紫烟问道。

藤萝:“煮一些给公子吃,要黑芝麻馅儿的。”

这一晚上注定不太平。

诏狱里秋雄才被人打得半死的消息很快传出去,由于陆雪锦在那处薛熠的人没能把人带走,秋福泽前来之后,狱卒也不敢放人。秋福泽只能看着自家老幺在狱中受苦,人整个躺在血泡里,气息已经快没了。

这笔帐自然要算在陆雪锦头上。

偏院中,陆雪锦把人哄睡了,他晚上失眠了。烛台的光亮映出他的五官,这处小院是他特意找来的,自己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搬了一部分相府的书在这里。他在案前看着自己先前写的文章,左侧是他写的文章,右侧是另一人的批阅。

以前他们会玩这样的游戏,他与薛熠互相扮演君臣,薛熠扮演君主,他扮演君主身侧名臣。碰到不同的问题,他们二人按照不同的立场去设想解决办法。他与薛熠的答案总不同。

碰到不同的选择,薛熠在他的答案旁边写下批注,皆是含蓄的称赞之语。

案前凌厉的字迹,映出少年时期的薛熠模样。

:贪污之臣、权势世家,不可一举灭之,先令其无后。待主家消亡,树倒猢狲自散。若有后人,则从后人入手,断其后路,令其财富权势不可流传于世。如此身为君主,既可保证世家衷心、又可安身侧群臣之心,官禄无可不厚,身坐其位难保无效仿之心。纵使入世前清眷,朝堂之上却难鉴清浊,臣子有敬畏之心,若惩治按照律法过于分明,则令臣子过惧,与君主产生龃龉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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