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秦喜对我打出那个手势,到他回气、蓄势完毕,才过了不到三十秒而已。
而这三十秒里,已经足以让右护法生生击毙任何寻常的二流高手。
我之所以要硬顶着这波攻势也要为秦喜争取时间,是因为他接下来的这一招单从杀伤力来看,也许是三流高手能所发挥出的极限威力。
秦喜在右护法的五步之外,右护法刹那间便能追到他身前打断蓄势,但他却没有骤然动弹,因为他的气机已经被秦喜牢牢锁住了,任何动作都会招来雷霆万钧的爆发。
霹雳六阳刀,干天势。
刀势高远如天,刀意纯阳如一。
若说之前的离火势是熊熊燃烧,绽放万丈光明的太阳之火,那么干天势则剥离了五行属性,是更为纯粹,更为浩大的至阳。
右护法脸色肃穆,双手再次结成了莲台印,并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等着秦喜刀势已成之后,不得不宣泄的那一刻,反客为主。
终于,在俩人对峙了不知多久之后,秦喜动了。
他长刀高举,从上往下,仿佛割开了夜幕,又仿佛是从幽暗的天际撕下一片苍穹来,带着“天”的重量往右护法的首级压下。
噔!
秦喜沉重无比的长刀下落之势被中止,百炼钢与血肉之躯的碰撞传出了低沉的颤音。
右护法表情狰狞地将刀身架在双掌中间,套着双臂的劲装袖子寸寸崩开,露出起伏如虬龙的筋肉,而刀与掌的对抗使一波风浪吹起,令右护法的长发在夜空飞扬,混如在世太岁。
相对之下,秦喜十分平静,只是每一个毛孔都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告诉我这一招的代价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漠然的脸庞在遥远的火光照耀下,像是夜中的一尊雕塑,亘古至今,从未动摇过。
这是燃烧生命,燃烧自己所有的一刀。
然而,不够。
右护法缓缓地露出一个凶戾的笑容,双手狠狠交错,硬生生地将秦喜的刀刃崩碎成三段,然后进步、收肘、抽打,右拳如离弦之箭扎扎实实地擂在秦喜胸膛,将这个闷声不吭的玄蛟卫打飞出三米外,没再起身。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在三流之境斩出如此厉害的干天势了,你应当自傲。”
这个黑发飞舞,魔神般强大的男子语气甚至有些可惜。
他正欲向秦喜走去,却顿住,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与我对上眼神。
右护法的嘴角有一痕淡淡的血迹,被他轻轻抹去,但我毫不怀疑,他仍然能够再打两个跟我和秦喜一样,完好无损的对手。
“你的同伴要死了。”右护法漠然说道,“你也是。”
我竭力地不去看,不去想倒在十米外的秦喜,与那令我背脊发寒的恐怖可能性,只是全心全意地将心神放到对手身上。
必须将他拖住,绝不能在付出了这么沉痛的代价之后,仅仅是让他受了点伤,便安然离去。
只有将他拖住,才有机会等到援手前来,秦喜与我才有机会存活。
而今,体内剩下不到三成的牝牡真气,双臂无法控制地在颤抖,应是骨折了。
六甲神符倒是仍有近半的效期,我能不能撑到它失效的那个时候,却是个未知。
右护法似乎意识到言语无法动摇我,也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而是提拳再次朝我攻来。
上顶,横截,侧身,折腰,捋、撇、粘、牵、掤,短短十数秒内,我榨干了身体的每一分潜力,每一分力量,来躲避,化开,然后迫不得己时,正面应对他海潮拍岸般的猛烈攻击。
而最后,一切都回到关明月向我演示的大缠丝劲。
轰!
右护法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我架起来防御的手臂,但我并未用制约与牵引之力来直接削弱他的力道,而是收缩了领域,将这些无形的阻碍搭建成一整片附于身体表面,却隔离在血肉之外的渠道,让所有接触到这层无形铠甲的真气与劲力像是潮水一样,被我粘连、引导,最后宣泄至他处。
饶是右护法叠加了青霆罡气的诸多凶猛劲气让我左支右绌,但我终究是招架下来了,并且将这新的领域应用越用越熟。
在这生死之间的搏斗中,我终于把握到几分将领域与拳法水乳交融,发挥出十分威力的奥妙,虽然这已无济于事了。
右护法也察觉到了这份变化,冷哼一声,收拳猛然吸气,然后闪电般俯腰前冲,如共工触山,以全身之力顶破我慢了一拍的防线,然后在我趔趄后退时将我整个举起,罔顾我拼命鞭打的四肢,挥舞了几圈蓄力然后彗星撞地般狠狠地将我砸在地上。
若不是及时运转了化劲罡衣,哪怕有六甲神铠符在身,我恐怕也会被摔得全身上下断掉数十根骨头。
饶是如此,我也这一跤摔得五脏移位,浑身散架。
我拼命地想要重拾重心,站起身来,却只能匍匐在地上不住喘息。
全世界在嗡嗡作响,睁眼时只看得见大片大片染上了淡淡红光的阴影和天旋地转,模糊不清的景色。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右护法将我摔在地上之后,并没有补招将我打死打残,而是止住了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片昏沉中,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他带有些许讶异的声音:“……你竟然亲身至此?”
来者的声音无比地耳熟且亲切:“没错。我来取你的性命了,右护法。”
右护法冷笑道:“你虽是这一代的翘楚,却与我有天壤之别。二流之上,才是至高的境界。”
“你很自信。那么,便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