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说内城之于天堂岛,是比地狱还要险恶的未知存在。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当尤金扶着半人高的石墙朝前走时,就恰好目睹了一场杰森口中所说的“选拔”。
当时他正被频繁的强烈腹泻折磨得奄奄一息,刚刚花了半天时间守在离旅店最近的一个公共厕所里——所谓的公共厕所也只是几堵潦草堆砌起来的方形隔间,没有屋顶也没有门,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粪坑,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搭在上面,要是有人喝醉或者脚麻的话,有一定几率在站起来提裤子的时候一头栽进去。
一对母子就在离公共厕所不远的地方说话,周围还有几个人在听,尤金拉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他们在说什么。
“拉里,请你不要离开我。”那个皮肤黝黑的母亲恳求道:“你的父亲已经死了,连你也要走,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去打扫走道,又不是进入内城。”名叫拉里的年轻男子有点儿不耐烦,大概是因为边上还有同伴在等候的缘故。
“妈妈,你以为那个地方谁都能进去吗?我们没有接受过培训,只能去做最下等的体力活儿,拍卖会结束了就回来了。”他说。
“可是……”
“是啊,姐姐,他们不会有事。”一个中年男人油腔滑调地说:“从昨天开始就有很多重要客人抵达,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够,我还巴不得挑中我呢。你看……因为母亲长得漂亮,所以儿子也特别英俊帅气,如果不是这样好看的小伙子而是其他什么人,我的老板可是不愿意雇用。”
尤金花了一点儿力气才对准焦距,那个瘦小的母亲跟漂亮这个词毫无关联,拉里也只是个勉强算五官端正的年轻人,倒是他身边的朋友长得更标致,皮肤更白一点,只是这里的居民长期在烈日寒风中劳动,再白也有限。
那个沉默的朋友冷眼看着拉里母子拉扯,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拉里投降,跟那个中年男子说了什么,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塞到女人怀里。
“这是预付的工钱。”他大声说:“这样不合规矩……不过既然你担心儿子嘛,先给你好啦。”
那个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乍跳起来,本能把钱袋深深塞进衣服里,又惊惶地四处看,仿佛周围看热闹的人里有潜藏的盗匪。
但在这之后她就不再反对了,拉里没有拿什么行李,两手空空地转身离开。
看热闹的人还在原地闲聊,尤金一瘸一拐地凑过去(脚仍在麻痹),好奇地问:“他要去哪儿?”
拉里的母亲没搭理他,飞快拐进一旁的小路很快就不见踪影,有个年近五十的老妇人刚才一直扒在自家的窗户上,见她走了还高声喊:“把你的钱藏藏好,别让人半夜摸到你的被子里——”
大家都哄笑起来。
“拉里身边那个是不是老福家的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有人问。
“不知道,他家孩子七八个,走了也好。”
“万一是去船上……”
“不可能,他们没那么漂亮。”
“一定是去港口清扫道路。”一个男人煞有介事地说:“我的弟弟在干活时听到有客人说,福克斯家和莱恩家都是今天下午抵达。”
“福克斯,嘻嘻,是那个福克斯吗?”
“你别做梦了,他们的女人跟苏珊她们可不一样……”
尤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跟这些人站在一起也不算特别违和,没有人避讳他,话题开始往低俗的方向去。
他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如果是还在潘尼格拉那会儿,他也许还会闲着无聊加入他们,但自从在西里亚科奇目睹ji女死亡,又认识仗义的玛婷达之后,他就不太乐意对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人说三道四了。
恰巧当他回到旅店时又遇到了拉里,那个中年男人大概是个掮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说服了一个年轻人跟他走。
注意到尤金在看自己,中年男人甚至也打量了一下尤金,大概是看到他脸色发青,双脚打颤的模样,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只能说昨天晚上吃的炸鱼实在坏事,否则眼下说不定有机会加入他们——但后悔也没用,等他回到暂住的小房间后,尤金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堂岛的物资其实并不匮乏,只要能付钱,内场提供的服务这里都有——低配版的。
为了融入环境,尤金着实过了几天苦日子,每天只吃最常见的黑面饼和清水,直到昨天实在受不了买了一份稍微奢侈的炸鱼,结果直接把半个人都拉没了。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心想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