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怎麽关机了,你在干嘛呀?
为什麽不理我,都半天了。
……
看得心烦。不是烦她,而是烦自己。
退出来,想给她回个电话,怎麽也措不好辞。算了。明天再说吧。就说手机磕了,刚修好。
继续翻着,除了何一,还有一些学校那边的工作通知。一一回复过,终於把列表的所有红点都清空。
每天都有好多消息发过来,堆积成山,像是证明着什麽成就一样,一刻也不让人喘息。可是消息再多,也等不来一条值得期待的。
手指滑动,翻到通讯录的最下方。
还是那一片海,只是备注不再是排在最顶的「啊」。改了很久了,一个句号,再无其他。
呵,就算改成了句号有什麽用?不也是单独占据一条索引,一下就可以找到。
装什麽啊。许千,你就是个傻子丶懦夫丶小人!爱的人你得不到,反过来还折磨着爱你的人。你贱不贱啊?
在心里一遍一遍痛骂,也抵消不掉撕裂般的疼。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她所料,在这之後的整个假期一直到开学,路帆再没联系过她。於心有愧,她也没再主动联系路帆。走之前高中的几个人找她吃饭,她特意一个个嘱咐,让微信上加了路帆的人都不要发朋友圈。
是我对不住你。既然你不愿意再见,那我们就不要再见。
然而有一点她没料到。回去之後没多久,何一跟她提了分手。那天一切正常,不管是天气还是她们一起做的事,都和过去的一年多没什麽不同。
「许千,我们分手吧,我没那麽爱你了。」
许千知道,从见过路帆那天开始,她的状态一直不好,何一一定看在眼里。她或许只是在耍脾气,想让自己收心,不是认真的。
「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确实有过开心。但是开心,不是感情的目的。分手吧。说好了的,咱们好聚好散。」
她记的很清楚。分手那天,何一的表情像极了路帆。当时路帆说,「你自己的路,要你自己去走。」
第71章七十丶戏
梦里的人,有两幅面孔。她把路帆认成何一,诉说愧疚和亏欠;又把何一当作路帆,质问沉默,忏悔背叛。
分开後她才明白,何一从来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无关路帆,更无关过去的那些记忆。她们说过的话丶做过的事,都是仅仅属於她们两个人的。
哪有什麽替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藉口。
两个人,教会了她爱情仅有的两类:一个像火,在接触的刹那熊熊而起,灼烧着她,把那一份快乐和痛苦交杂的感觉刻进骨头;一个像水,初见时只觉平常,随时日慢慢浸湿,融进最琐碎的日常,难以割舍。
一见锺情和日久生情都是真的,唯独白头偕老是假的。
她选择接受,接受过去犯下的错误,也接受世事无常的残酷。记忆会淡的。她要做的,只是等待记忆慢慢风化,消解成尘埃。
身边的同学开始为毕业後的日子做打算,就连那群平时看来最不靠谱的人也奔走於面试和会议。处於稳定关系中的人把另一半当作考量的条件之一,尽可能走相近的道路,让感情得以延续到人生的另一阶段。
孑然一身轻,许千不无庆幸,她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心意,升学或是就业,全凭好恶,不用担心谁会不会失望。
寻找了那麽久,最後还是把自己交还给内心。
她沉下心来好好想了想以後。她的性格,她清楚,不适合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时间长了,她会忧虑,会厌倦,会感到不确定的窒息。升学,她又绝不想继续在当前所处的这个领域发展。这里不欢迎她,她也不喜欢这里。
电影吗?年少时做过的梦,大学这两年多仍未褪色的热爱,似乎都在呼唤她走回当年未选择的路——艰难曲折,却闪闪发光。
寒冷的岁月里,电影曾经拯救过我。
凛冬又至,除了电影,我还能去哪里寻求庇护?
「好,大家记住这个感觉,把词儿再熟悉熟悉。下午咱们拍这场戏。大家先吃饭吧。」
听见导演的话,一群人松了口气,说说笑笑地拿了外卖,走到旁边的空地坐下,享受短暂的午休。
许千没急着过去,走到导演身边聊起了剧本。
剧本是她写的,导演是她找的,演员是她和导演一起面试的。这是一部学生电影。她想拿来看看自己的剧本拍出来什麽效果,做导演的学长想拿它当考研的材料。
「我刚才看的时候觉得这场戏劲儿不太够。要不这样,侯扬说完话以後,佩佩的那段词不要,她就看着侯扬。看一会儿,点头,说两句话,转身就走。」
「我也觉得劲儿不够。但是把词删了以後会不会更不够了?」
「不会的。你想啊,佩佩本身是非常强势的性格,什麽事儿都不让步。可是这回在侯扬面前她一下都没挣扎,完全妥协了。这不是更能表现出她彻底认命了的情绪吗?」
导演盯着剧本想了一会儿,「那行,等一会儿让他们俩演一遍看看。先吃饭吧,都凉了。」
许千点点头,走过去把剩下的两份饭都拿起来,递给导演一盒。
在台阶上并肩坐下,掰开筷子,就着风连饭带菜往嘴里送。断断续续拍了一周,她从头跟到尾,给演员讲戏丶帮摄像打光。今天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按时吃上了午饭。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靠饼乾或者乾脆面垫肚子,等到收工了再去胡乱吃一口。一心扑在片子上,倒不是对这个剧本有多得意丶多爱惜,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寄托心思的活计,於是一股脑倾倒了热情。